势法一吹,横茅乱飞,落庭,落郊。
几个小步,艮月就已经赶到案发现场,他提着一口气,喝止辣椒头!
“疯了吧!孔弄!”
赶不上热乎的,灰头土脸的一行人在书屋外呛咳,但先生眼睛不花,还是分得清谁是辣椒头。也不是先生料事如神,慧眼如炬,这动静也只有他孔弄能搞得出来。
不过,见他们不舒服,艮月也心软,扯下头上飘落的纤茅,语气也稍有缓和,“岱书,我早就告诉你了,要看住孔弄啊,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半折的茅头正对着岱书,他把矛头也指向岱书。
岱书百口莫辩,低下头,好不委屈,“先生——”
“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先生这个自来熟,几番攀谈,一次喝茶,总的也没说过几句话,没见过几面的岱书就被先生掳来,客串讲师。请个巫医做法都讲究三辞三让,甚至还不止。
岱书对艮月先生都谈不上知根知底,更别说了解这几个孩子了。
“可是先生。”先生真的对他说过这些话吗?空口无凭,没有白纸黑字,先生一口咬死,倒真是“死”无对证了。
“好——抱歉,先生。”面对天深饮者,这个后来驾到的“冒牌货”,真的能够抗衡吗?能使用差势法的人,就能称得上饮者了?岱书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
正面对抗肯定不行,他又没有别的制止的办法——先生根本就没有叮嘱!难道,去捏住孔弄的嘴巴?就像捏住放气啸叫的气球公鸡一样?
势法流还有出路,孔弄还有鼻子的话,应该不会爆炸。
岱书的二叔没有教会岱书怎么释放云身。天资有限,广云身非天深饮者所能。他也没有传授岱书,将自己宁止于石豆身的诀窍。自己不行,更别说是把别人变成“没有”势法的石豆了。
要达成这样的效果,应该是一件奇巧才行,或者是神明的威压。反正不是岱书,一个饮者,染上科学因环的倒霉蛋。
岱书还在反思,是不是没有读懂先生隐晦的暗示,一定在哪里提到了,课堂的注意事项,并且详细记载了处理危急情况的方法,其中就包括制止孔弄的技巧。
可岱书得到的饮者信息,就一张纸,也不详细,草草写了几个字,生平年月都没有完全。档案,这唯一了解他们的途径都派不上用场。
越想越委屈,岱书反问道:“可是,先生。”
但艮月得理不饶人,没有给岱书解释的机会,“可是,什么可是。”
先生拍拍大腿直接走人,朝向书屋另一边。他把靠在树旁梯子扶过去,冲着房顶大汗淋漓的师傅喊道:“今天风大,师傅当心!”
扶着梯子好生将师傅接下来。
“你瞧,这帝月一到,秋老虎就发威了。”
那大师傅倒吸一口凉气,提起衣裳一擦,“是啊,是啊。”胸前背后,又是汗湿一整块,这下反倒是均匀了。可惜这天凉,又没有小梅在一旁吹风,这衣裳是干不了。
艮月也不遮掩,却不懂得体恤惊魂未定的师傅,直截了当地说:“大师傅,麻烦你了,明天这间书屋也要新打茅草了!先去客室喝口茶吧。”艮月又转过头,阴沉着脸,他很不开心。
孔弄闯了祸,大家现在站在外头,连成一排,低头看着石与草。孔弄背着身踢着墙砖,也等不到他开口认错。
这书屋的顶上茅草,散了一地,有的挂上林梢,有的搭倚井凹,还有的,肯定飞到了溪边,难以找寻,这数不对,一定是少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也不用麻烦师傅再扯茅草,直接换上新的瓦砖,再铺上保暖的茅草便是了。
书屋里满是灰尘,伸手五指都不可见,这才是起了大雾。
也算是合了岱书的意,装满书屋可以说是灰尘,说是势法也没差。
艮月的脸上的血渍凝成血痂,一个一朵花,顺着汗滴下落。在伙房,艮月已经是折腾了一场,又刚送师傅去歇着,不愿意使心再断案,先让他们一群人把惩罚领了。
他再吐不出半口火气,淡淡地说:“这么来劲,那你们就打扫书屋吧。”
“是先生!”
“好的先生!”
听到扫除,单旺和玉儿可来了劲,正愁力气没处使。劳动日,他俩可是上心的很,真要他们做些看书识字反而是不习惯的。
站着想了好一阵,艮月总算记起来这个罪魁祸首,尘朦土雾中又打着了火,他有气无力地骂:“还有你这个小孔弄,让我想怎么收拾你!”
先生暗自念叨着:“不吃饭?打你一顿,打得过?”容先生费心去想吧!
这时阿文也表了态:“好的先生!我们去打扫。”
“阿嚏——”灰尘呛鼻,阿文吹出个鼻涕泡。
“啊,我的锅!”
这倒是提醒先生了,他突然想到他的锅,要是干烧,烧穿一个大洞,又该如何是好?可不能赔了茅草又糊锅吧!
“气死我了,走了,你等着吧。”先生又一阵轻碎的快步,消失在众人的余光中。
挨了骂,自然没人敢正眼看他,等先生真的走远了,才默默地开始有动作。
一群一遛,打偏房取来扫除的工具,是玉儿领的头,她闲来无事总爱溜达,除了花园,这珫宫房屋几何,她都清楚。
单旺则分工协作,去井旁提了桶水过来,洒点一圈,才将这漫屋纷飞的灰压下来。
大扫除累人,且无聊,积落的尘灰是知识的香灰,十分肥沃,生养出闲话是自然的。
“阿文,你给你的蜜蜂起名字没有?”没有称心的工具,玉儿就自己动手,折了一束纸掸子,明明刚才还在认真掸灰,手一滑,就成了挑逗书橱上窝着的几小只听蜂。
“起名字?”阿文不理解“这小蜜蜂还需要起名字?”
“当然了,在善音院里,连一盆花我们都给取名字的。小鹿,是吧,阿旺。”一盆花是这么大,还是那么大,玉儿已经快记不清了,她凭空比划。
她愁眉苦脸,遗憾地说:“诶,怎么在这里没有见过小鹿花呢!”
“那是小牛,小牛怎么能算是花呢,要叫草,玉儿。”单旺也回忆起来,小牛草是善音院里,窗台上的一盆犥角蕨。他也搁下扫帚,张开拳比划起来,这么大,那么大。
“养在盆里的当然是花了!”玉儿难得一见,和单旺起了争辩。
单旺也不退服,“玉儿,你就别犟了。小牛是草,不是花,你有看见过它开花吗?”
严格意义上,犥角蕨不能算作花,也不能称作草,像牛像鹿,人的认知有偏差。但是在装饰性、实用性与适应性上,犥角蕨可比那些娇滴滴的花花草草强多了,哪里都能长,种下就能活。
垓郢城的人有时喝酒上头,甚至拿它来和孩子比较,犥角蕨比善音院出来的孩子还要“坚强”!
说到犥角蕨,在垓郢城,几乎家家门头都有,它不亚于看家的阿猫阿狗。
玉儿有些生气,背过身去,不愿搭理单旺。单旺不依不饶,“花当然养在花园里了,你去花园看过没有?”
“玉儿,玉儿?”
孔弄轻飘飘地插了一嘴:“先生是个小气鬼,花园都锁了门的,也许里面有一百株你们说的草,这花值钱吗?”说到钱,孔弄两眼放光,他看向单旺,捉急得连手中的干抹布都掉地上了。
阿文极看不惯孔弄,他却又咽着声,“孔弄,你疯了吧,就想着钱不钱的。”不过声音极小,毕竟他也不确定,刚刚大“疯”一阵的孔弄,是否还有余力,还能不能用体内余下的势法再来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