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断魂崖后山，竹林废墟。
顾长风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手中寂灭剑微微颤抖。他的面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水，显然已经力竭。
但他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不屈的光芒。
“裂空！“
他暴喝一声，手中长剑猛然挥出。一道灰蒙蒙的剑芒激射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席卷向面前的竹林。
“嘶嘶嘶嘶——“
剑气风暴席卷而出，方圆二十丈内的竹子齐根而断，化作漫天碎屑！
不是被斩断，而是被绞成粉碎！
尘土飞扬，木屑横空。
待烟尘散去，顾长风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大口喘息着。
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三成。
威力从一成提升到三成，消耗依然巨大，但效果已经十分可观。
若是再遇到当初的血煞门护法，他有把握在三招之内将其斩杀。
“进步不小。“
叶凌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长风转头，只见师父负手站在竹林边缘，浑浊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
“但还不够。“叶凌寒摇摇头，“第二式你只发挥了三成威力，距离极致还差得远。“
“弟子明白。“顾长风撑着剑站起身，“弟子会继续努力。“
叶凌寒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今日不必练了。“
顾长风一怔：“师父？“
“天衡宗传来消息。“叶凌寒的声音沉了下来，“所有核心弟子，去大殿集合。“
顾长风眉头微皱。
天衡宗大殿？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天衡宗了。自拜师以来，一直跟随师父在断魂崖修炼，除了每月去藏经阁更换功法秘籍，几乎不曾踏入宗门半步。
这个时候召集核心弟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衡宗，大殿。
巍峨的大殿内，数十名弟子肃然而立。
顾长风跟着叶凌寒走进大殿时，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凝重的气氛。
大殿上方，一把紫檀木椅上，端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那是天衡宗大长老——周天衡。
叶凌寒隐居断魂崖不理宗务，宗门事务一直由大长老代理。此刻他面色严肃，眉头紧锁，显然遇到了大事。
“叶长老。“
看到叶凌寒进来，大长老微微点头示意。
“周长老。“叶凌寒回了一礼，便寻了一处角落站定，不再多言。
顾长风跟在师父身后，目光扫过大殿。
大殿内，除了宗门高层，还有十余名核心弟子。他认出了其中几人——林苍澜站在人群中，一看到他便挤眉弄眼；苏清璃则静静地站在角落，墨发如瀑，神情淡漠。
还有几张陌生的面孔，显然是这半年来新晋的核心弟子。
“人都到齐了。“
大长老扫视一圈，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件大事宣布。“
他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三日前，幽冥山脉深处发现了一处远古遗迹。“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幽冥山脉，是东域最危险的禁区之一。那里凶兽横行，瘴气弥漫，就连破空境的强者也不敢轻易涉足。
“这处遗迹……“大长老顿了顿，“疑似与远古十帝有关。“
窃窃私语顿时变成了惊呼。
“远古十帝？！“
“难道是武帝遗府？“
“这怎么可能……“
大长老抬手压下议论声，继续道：“遗迹中传出灾厄之力的波动，方圆百里可感。根据典籍记载，远古十帝中，只有厄葬帝拥有灾厄之体。“
厄葬帝。
顾长风的心猛地一跳。
他的灾厄之体，便源自厄葬帝的传承。而厄葬帝的遗府……
“若这真是厄葬帝遗府，“大长老沉声道，“其中必有惊世传承，甚至可能有灾厄经的完整版本。“
“此等机缘，不可错失。“
“但幽冥山脉凶险万分，普通弟子去了只是送死。所以——“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宗门决定，组建一支精锐小队，前往遗迹探查。“
“核心弟子优先选拔，修为至少需要凝元境后期以上。“
大长老话音刚落，林苍澜便上前一步：“弟子愿往！“
紧接着，又有几名弟子站了出来。
但大长老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此次行动，非同小可。除了遗迹本身的危险，还有一个隐患。“
他的面色愈发凝重。
“最近，有弟子在幽冥山脉附近发现血煞门的人频繁出没。“
血煞门！
顾长风的眼眸骤然一沉。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血煞门、谢无极……还有那个被他种下灾厄之种的谢凌霄。
“血煞门是血煞门太子谢凌霄一手创建的势力，“大长老沉声道，“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出现在幽冥山脉，必有所图。“
“此次探查遗迹，除了寻觅机缘，还要警惕血煞门的人。“
“谁愿意担任领队？“
大长老话音落下，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缓步走出。
她容貌清冷，气质出尘，周身隐隐有冰雾缭绕。
客卿长老——沈凝霜。
“沈长老。“大长老微微点头。
沈凝霜的目光扫过人群，在顾长风身上停留了一瞬。
“我对此行有些兴趣。“她的声音清冷如冰，“另外，我需要一个对灾厄之力有了解的人。“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顾长风身上。
“他正好合适。“
顾长风心中一动。
沈凝霜是研究特殊体质的，对灾厄之体自然有所了解。但她主动提及自己，是巧合还是有意？
正想着，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弟子也愿往。“
苏清璃从角落走出，墨发轻扬，神情淡漠。
“幽冥山脉瘴气弥漫，冰灵之体对瘴气有天然的抗性。“她的声音平静，“而且，灾厄之力若失控，冰灵之体可以压制。“
顾长风看了她一眼。
苏清璃的目光与他对视一瞬，随即移开。
她的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顾长风总觉得，她似乎还藏着什么。
“我也去！“林苍澜大步走出，“幽冥山脉我虽然没去过，但打架我可不虚！“
大长老看向叶凌寒。
“叶长老，你的弟子要参与此次行动，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凌寒身上。
叶凌寒沉默片刻，看向顾长风。
“你想去？“
顾长风迎上师父的目光，重重点头：“弟子想请缨。“
“说说你的理由。“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其一，弟子身具灾厄之体，若厄葬帝遗府真有灾厄之力共鸣，弟子不去便是浪费。“
“其二……“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血煞门在那里活动，弟子想亲眼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叶凌寒看着他，沉默良久。
大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位帝尊境巅峰的强者的决断。
终于，叶凌寒开口了。
“你若能在我手下撑过三十招，我就同意。“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
“叶长老要和弟子过招？“
“这……这不是为难人吗？“
大长老眉头一皱：“叶长老，这是否太——“
“不必多说。“叶凌寒抬手打断他，“他想参与这样的行动，就要有相应的实力。撑不过三十招，去了也只是送死。“
他看向顾长风。
“你可愿意？“
顾长风没有丝毫犹豫。
“弟子愿意。“
断魂崖，后山空地。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芒洒在空旷的场地上。
顾长风与叶凌寒相对而立，相距三十丈。
林苍澜、苏清璃、沈凝霜站在远处观战。
大长老也来了，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准备好了吗？“
叶凌寒负手而立，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顾长风握紧寂灭剑，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
话音未落，叶凌寒的身影骤然消失。
快！
顾长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师父的动作，一道凌厉的指风已经点向他的眉心。
帝尊境巅峰的实力，哪怕压到化罡境巅峰，依然恐怖无比。
顾长风身形暴退，同时挥剑格挡。
“叮！“
金铁交鸣声响起，顾长风被震得连退数丈，虎口隐隐发麻。
第一招。
“太慢了。“
叶凌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长风猛地转身，剑光横扫。
但他的剑还没到，叶凌寒已经出现在另一个方向，一掌拍向他的后背。
“第二招。“
顾长风勉强避开，却还是被掌风擦中，身形踉跄。
第二招。
不行，太快了！
顾长风咬紧牙关，调动体内所有的灾厄之力。
灰色雾气从他体内涌出，包裹住他的身体。
他的速度骤然提升，堪堪避开了叶凌寒的第三击。
“第三招。“
叶凌寒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依然没有用兵器，只用最基础的拳脚。但每一击都恰到好处，既能试探顾长风的实力，又不会真正伤到他。
但即便如此，顾长风依然应对得极为艰难。
他的剑招不断被破解，身法不断被看穿。
第五招、第十招、第十五招……
顾长风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上已经添了几道浅浅的伤口。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却越来越快。
“有点意思。“
叶凌寒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
“第二式可以用。“
顾长风眼眸一亮。
他知道，这是师父在提醒他。
“裂空！“
他暴喝一声，手中长剑猛然挥出。
一道灰蒙蒙的剑芒激射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席卷向叶凌寒。
“嗡——“
剑气风暴席卷而出，方圆十丈之内的一切都被卷入其中。
但叶凌寒只是抬手一挥，那毁天灭地的剑气风暴便如同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骤然消散。
“三成威力。“
叶凌寒的声音平静。
“还差得远。“
“第二十招。“
顾长风咬紧牙关，再次冲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不是师父的对手。但他必须撑过三十招。
哪怕遍体鳞伤，哪怕力竭倒下，他也要证明自己有这个资格。
第二十一招、二十二招……
顾长风的动作越来越慢，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不再追求招式，而是将师父的每一击都当作磨刀石，在极限中寻找突破。
第二十五招！
他的剑终于划过了叶凌寒的衣袖。
虽然只是衣袖，虽然叶凌寒根本没有躲避，但这一剑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第二十八招。“
叶凌寒的声音依然平静。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掌已经拍在顾长风的胸口。
“噗！“
顾长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数丈。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寂灭剑脱手飞出。
“长风！“林苍澜惊呼出声。
“不必。“叶凌寒抬手制止了他，“他还没输。“
顾长风躺在地上，胸口剧痛，呼吸困难。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刚撑起半个身子，便又重重摔下。
第二十八招。
还差两招。
他真的撑不过去了吗？
顾长风的眼前开始模糊。
“长风……“
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师父的声音。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不肯服输。“
父亲……
顾长风的眼眸骤然清明。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眼神。
想起了那封泛黄的密函。
想起了血煞门、谢无极、还有那个被他种下灾厄之种的谢凌霄。
“我……还没输……“
他用尽全力，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在颤抖，他的身体在摇晃，但他依然站着。
“第二十九招。“
叶凌寒看着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还要继续？“
顾长风没有回答。
他弯腰捡起寂灭剑，剑尖指向叶凌寒。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出了这一剑。
这一剑，毫无力量。
这一剑，毫无技巧。
但这一剑，是他作为武者的意志。
是他不甘屈服、不愿认命的证明。
叶凌寒看着那一剑，没有躲避，也没有格挡。
剑尖停在他胸口三寸处。
“第二十九招。“
叶凌寒轻声道。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弹开了那一剑。
顾长风再也支撑不住，再次倒在了地上。
但这一次，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笑意。
因为他知道，师父看到了。
看到了他的剑。
看到了他的意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叶凌寒开口了。
“合格了。“
夜幕降临。
竹屋内，烛火摇曳。
顾长风躺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苏清璃的冰灵之力已经帮他缓解了伤势，但内伤还需要静养。
“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林苍澜坐在床边，没好气地说，“每次都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抱歉。“顾长风轻声道。
“别跟我说抱歉，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林苍澜哼了一声，“不过话说回来，你那最后一剑是真帅。“
“……“
“真的，我都看呆了。“林苍澜挠挠头，“那一剑明明没有力量，但我总觉得……“
他没有说下去，但顾长风明白他的意思。
那一剑，是意志的剑。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凝霜走了进来。
“沈长老。“林苍澜站起身。
沈凝霜点点头，示意他出去。
林苍澜看了顾长风一眼，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沈凝霜在床边坐下，看着顾长风。
“伤势如何？“
“好多了。“顾长风答道。
沈凝霜点点头，沉默了片刻。
“你的灾厄之体，比我想象的更强。“她忽然道。
顾长风一怔。
“那最后一剑，你明明已经力竭，但你体内的灾厄之力却在那一刻共鸣了。“沈凝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那种共鸣……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谁？“
“厄葬帝的记载中，提到过他的传承者。“沈凝霜缓缓道，“据说，厄葬帝临终前将毕生修为封入遗府，等待有缘人。“
“而有缘人，必须满足一个条件——灾厄之体的力量，在极限中与厄葬帝共鸣。“
“你那一剑，恰恰触发了这种共鸣。“
顾长风愣住了。
他只是本能地挥出那一剑，没想到竟然触发了这种共鸣。
“看来，你与厄葬帝遗府，确实有缘。“沈凝霜站起身，“此行，你或许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你的体质，关于你的命运。“沈凝霜看着他，“也关于……血煞门。“
顾长风眼眸一沉。
“沈长老知道血煞门的事？“
沈凝霜没有回答，只是道：“此行，小心星河阁的人。幽冥山脉的遗迹，不可能只有我们一家感兴趣。“
星河阁……
顾长风想起了那个神秘的势力。情报帝国，暗杀组织，据说与天衡宗太上长老楚无道有所勾连。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
沈凝霜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还有一件事。“
“苏清璃向叶长老请求加入此次行动，理由是对灾厄之力有克制作用。“
“但据我所知，她还有另一个目的。“
顾长风眉头微皱：“什么目的？“
沈凝霜没有回头。
“这个，你得问她自己。“
她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清晨。
顾长风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
他将寂灭剑负在背后，又检查了一遍包袱里的物资。
最后，他的手伸入怀中，取出了那张泛黄的密函。
密函上的字迹依然清晰——谢无极的亲笔签名，血煞门特有的红色墨水。
他看了许久，然后将密函重新收好。
“血煞门……我来了。“
他低声道。
幽冥山脉。
深处。
几道血红色的身影站在一处巨大的石门前。
石门高达十丈，其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这是厄葬帝遗府的入口。
为首之人，身着血红色长袍，面容阴狠，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谢凌霄。
血煞门太子。
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强了，虽然仍处于破空境初期，但那股阴森诡异的力量却更加浓郁。
“顾长风……“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眸中闪过一丝疯狂。
“灾厄之种在你体内种下，你迟早是我的猎物。“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一道淡淡的黑纹。
那是灾厄之种留下的印记。
血煞之体可以吞噬精血来对抗灾厄之力的侵蚀，但这种对抗是有限度的。
每一次对抗，都让他的寿元流逝。
每一次对抗，都让他离死亡更近一步。
“等我打开这座遗府，找到厄葬帝的传承……“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灾厄之种，又算得了什么？“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加快进度。三日之内，必须打开封印。“
“是！“
血煞门的人领命而去。
谢凌霄独自站在石门前，望着那古老的符文，眼眸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厄葬帝的传承……是我的了。“
他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阴森恐怖。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中，一双幽冷的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面容被兜帽遮住。
但若有人看到他的脸，必会大惊失色。
那是星河阁的人。
“有意思……“
黑袍人低声自语。
“厄葬帝遗府、血煞门、还有天衡宗……“
“这一趟，果然没白来。“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
天衡宗山门。
顾长风、林苍澜、苏清璃、沈凝霜，以及两名内门弟子，共六人集结完毕。
“出发。“
沈凝霜一挥手，众人腾空而起，朝着幽冥山脉的方向飞去。
顾长风飞在队伍中，目光望着远方的天际。
幽冥山脉，厄葬帝遗府，血煞门……
这一趟，注定不会平静。
前方，幽冥山脉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顾长风握紧了背后的寂灭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