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雾气在石门前翻涌，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谢凌霄负手而立，衣袍猎猎，周身的血煞之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他的目光越过数百丈的距离，落在顾长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意。
“顾长风……“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以为那枚种子是留给你的礼物？不，那是我送给你的死亡请帖。“
沈凝霜的眉头微皱，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破空境初期巅峰，比她预想的更强。
“血煞门太子，果然名不虚传。“她淡淡开口，“但你以为凭你一人，能挡住我们？“
“一人？“
谢凌霄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嘲讽。
“沈长老，你太小看我血煞门了。“
他抬手一挥，身后十几名血煞门弟子同时催动元气。
刹那间，一道道血色光柱从地面升起，在石门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血煞之气在其中疯狂涌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血煞大阵？“沈凝霜的眼眸微微一凝。
“不错。“谢凌霄道，“为了这座遗迹，我血煞门筹备了三个月。血煞大阵，乃是我血煞门先祖所创，位列四阶上品阵法。一旦催动，便是天元境强者，一时半刻也休想破开。“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几分玩味。
“当然，我设这座阵，不是为了对付你们。而是为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顾长风身上。
“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
“公平？“顾长风的声音冰冷。
“不错。“谢凌霄道，“你我之间的恩怨，该有个了断了。顾长风，上次在青云矿区，你以灾厄焚天掌将那枚种子种入我体内。本以为可以借灾厄之力吞噬我，却没想到……“
他摊开双手，掌心浮现出一缕灰暗的光芒。
“这灾厄之力，竟成了我最好的补品。“
顾长风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感应到了——那枚灾厄之种，非但没有被谢凌霄炼化，反而被他以血煞之力驯服，成为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血煞功法，本就以吞噬为本。“谢凌霄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你的灾厄之力虽然诡异，但终究逃不出'吞噬'二字。我将它炼化之后，不仅弥补了血煞之气的缺陷，还让我突破到了破空境初期巅峰。“
“所以……“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我该谢谢你才对。“
顾长风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寂灭剑。
体内的灾厄之力正在疯狂躁动，与谢凌霄体内的那枚种子产生强烈的共鸣。那种感觉很诡异——他能感应到谢凌霄的位置，甚至能隐约感应到他的心跳。
但反过来，谢凌霄也能感应到他的一切。
这是一把双刃剑。
“谢凌霄。“顾长风开口，声音平静，“你以为炼化了灾厄之种，就能胜过我？“
“胜你？“谢凌霄笑了，笑声中带着轻蔑，“顾长风，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是破空境初期巅峰，你是化罡境中期。光是境界的差距，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更何况……“
他抬起手，血色雾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虚幻的长剑。
“我已经将灾厄之力融入血煞之气中。你的任何攻击，对我都没有效果。反而是每一次交锋，我都能通过那枚种子，汲取你体内的力量。“
“所以，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你输。“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血色长剑骤然刺出！
一道血色剑芒划破空气，直取顾长风的眉心！
“小心！“
苏清璃第一个反应过来，冰魄剑瞬间出鞘，一道冰蓝色的剑气迎了上去。
“叮——“
两剑相交，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苏清璃的身形微微一晃，退后了三步。而那道血色剑芒只是略微黯淡，便继续向前。
“化罡境巅峰？“谢凌霄挑眉，“有点意思，但还不够。“
他抬手，又是一剑刺出。
这一剑比之前更快、更狠，血色剑芒中夹杂着灰暗的光芒——那是灾厄之力被他驯化后的形态。
“清璃，退后！“
顾长风大喝一声，寂灭剑横空而出。
“寂灭剑法——第一式！“
灰色的剑气与血色剑芒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惊天的轰鸣。
气浪四散，方圆数丈内的地面都被削去了一层。
顾长风闷哼一声，身形后退了两步，虎口隐隐发麻。
“不错。“谢凌霄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化罡境中期，竟能挡住我三成力的一剑。你的寂灭剑法，果然有些门道。“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再次挥剑，这一次，整柄血色长剑都亮了起来。
“血煞剑法——血染苍穹！“
一道巨大的血色剑芒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斩向顾长风！
“顾长风！“
林苍澜大喝一声，烈阳刀出鞘，金色的刀芒迎了上去。
“烈阳刀法——烈阳斩！“
金色的刀芒与血色剑芒碰撞，却如同以卵击石，瞬间被击溃。
林苍澜的脸色大变，身形暴退。
但那血色剑芒依然在向下斩落，眨眼间便来到了顾长风的头顶。
“找死！“
沈凝霜终于出手。
她抬手，一掌拍出。
刹那间，天地间仿佛下了一场暴风雪。
无尽的寒气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冰掌，直接将那道血色剑芒拍碎！
“天元境……“谢凌霄的眼眸微微一缩，“不，不是天元境，只是破空境巅峰。但你的冰灵之体，已经接近第四阶段了吧？“
沈凝霜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血煞门太子，你的对手是我。“
“是吗？“
谢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沈长老，你确定要拦我？“
他抬手，血煞大阵骤然运转。
刹那间，无数道血色锁链从阵法中射出，直奔沈凝霜而去！
“这是……“
沈凝霜的脸色微变，她挥掌拍出，一道道冰墙在身前凝聚。
但那些血色锁链仿佛有灵性一般，绕过了冰墙，从四面八方向她包抄。
“血煞大阵的真正用法，不是困敌，而是困住强者。“谢凌霄的声音在阵法中回荡，“沈长老，你虽然是破空境巅峰，但被困在阵中，也无法干涉外面的战斗。“
“而你一旦离开阵法，阵法便会反噬，届时……“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凝霜被困住了。
至少短时间内，她无法出手。
“现在……“谢凌霄的目光穿过阵法，落在顾长风身上，“就剩下你们几个了。“
顾长风、林苍澜、苏清璃，还有赵恒和柳如烟。
而他们的对手，是破空境初期巅峰的谢凌霄，以及十几名血煞门弟子。
“顾长风。“谢凌霄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我给你一个机会。“
“跪下，认输，将你体内的灾厄之力全部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甚至可以带你进入厄葬宫，让你得到厄葬帝的传承。“
“否则……“
他的目光变得阴冷。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顾长风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寂灭剑。
他知道谢凌霄说的没错。
境界的差距太大了。谢凌霄是破空境初期巅峰，而他只是化罡境中期。哪怕他有寂灭剑法，哪怕他有灾厄之体，也无法弥补这么大的差距。
更何况，谢凌霄体内还有一枚灾厄之种。
每次交锋，他体内的力量都会被那枚种子吞噬。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但……
“谢凌霄。“顾长风开口，声音平静，“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嗯？“
“厄葬宫。“顾长风的目光越过谢凌霄，落在那座古老的石门上，“这座遗迹，对别人来说是机缘，对我来说……“
他顿了顿。
“是宿命。“
话音落下，体内的灾厄之力骤然沸腾。
那种感觉，与石门上的古老符文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石门之后呼唤他。
“你……“
谢凌霄的脸色微变，他感应到了顾长风体内的变化。
“你想干什么？“
“我想试试……“顾长风的目光变得锐利，“灾厄之体与厄葬宫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他身形一晃，竟直直朝石门冲去！
“找死！“
谢凌霄大怒，血色长剑横空斩出。
但顾长风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一瞬间，他体内的灾厄之力仿佛被点燃，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带着他冲向石门。
“拦住他！“
谢凌霄大喝，身形暴射而出。
但就在他即将追上顾长风的时候，一道冰蓝色的剑气挡在了他面前。
“苏清璃！“谢凌霄怒喝，“你要拦我？“
苏清璃手持冰魄剑，漆黑的眼眸中带着决然。
“他的路，我来守。“
“你……“
谢凌霄暴怒，血色长剑连斩三剑。
但苏清璃的冰灵之体天生克制阴煞之气，饶是境界差距悬殊，她仍凭冰灵之力勉强接下了三剑。
只是，谢凌霄还有后手。
“血煞门弟子，围杀！“
他一声令下，十几名血煞门弟子同时出手。
血色的刀芒、剑光、掌风，从四面八方向苏清璃袭来。
“清璃！“
林苍澜大喝一声，烈阳刀横扫，替苏清璃挡下了大半攻击。
“你们两个，去帮顾长风！“林苍澜朝赵恒和柳如烟喊道，“我们拖住他们！“
“可是……“赵恒的脸色发白。
“可是什么可是！“林苍澜怒骂，“你们留在这里也是送死！快去！“
赵恒和柳如烟对视一眼，转身朝石门冲去。
谢凌霄想要阻拦，却被苏清璃和林苍澜联手挡住。
“滚开！“
他暴怒至极，血煞之气爆发，一剑斩向苏清璃。
苏清璃身形暴退，但还是慢了一步，衣袖被剑气划破，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清璃！“
林苍澜大怒，烈阳刀全力斩出。
“烈阳刀法——烈阳焚天！“
金色的刀芒如同一轮烈日，带着灼热的气息，直直斩向谢凌霄。
“不自量力！“
谢凌霄冷哼一声，血色长剑横斩。
“砰——“
林苍澜的身形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林苍澜！“
苏清璃的脸色大变，想要去救他，却被谢凌霄逼得无暇分身。
“顾长风……“苏清璃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望向那道冲向石门的身影。
“你一定要成功啊……“
顾长风没有回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那座古老的石门上。
体内的灾厄之力越来越躁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
就仿佛石门之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就在他即将靠近石门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然从侧面杀出！
“想进厄葬宫？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一名血煞门弟子挡在他面前，此人境界不低，竟是化罡境后期！
顾长风眼眸一冷，寂灭剑横斩而出。
“寂灭剑法——“
灰色的剑气爆发，直接将那名弟子斩飞。
但他的脚步也微微一滞。
而就在这时，谢凌霄已经摆脱了苏清璃的纠缠，朝他杀来。
“顾长风，你逃不掉！“
血色长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刺向他的后背。
顾长风没有回头。
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将体内的灾厄之力，全部灌注到了石门上的符文之中！
刹那间，石门上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
“这是……“
谢凌霄的脸色大变。
那符文散发的光芒，竟是灰暗色的——与灾厄之力的颜色一模一样！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石门上的符文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形成一道屏障，将谢凌霄的攻击硬生生挡了下来！
“怎么可能……“
谢凌霄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那座石门上的符文，竟在回应顾长风体内的灾厄之力！
“厄葬宫……厄葬帝……“他的眼眸骤然一缩，“灾厄之体……“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该死！我早该想到的！“
厄葬帝，同样是灾厄之体！
而顾长风体内的灾厄之力，与厄葬帝的传承，本就是同源！
所以厄葬宫的符文，才会回应他！
“必须阻止他！“
谢凌霄大急，全力催动血煞大阵，想要压制石门的反应。
但那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而顾长风就站在石门前，体内的灾厄之力与符文产生共鸣，形成一个奇异的循环。
在这种循环中，他感应到了更多的东西——
厄葬宫的入口，就在石门之后。
而开启石门的方法，就在他的体内。
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推开这座石门。
但他也感应到了另一件事——
石门之后，有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
那股气息……与灾厄之力同源。
“厄葬帝的传承……“顾长风低声道，“就在里面。“
但他没有贸然进入。
因为他知道，谢凌霄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而且，沈凝霜还被困在血煞大阵中。
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谢凌霄。“顾长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知道为什么我敢来这里吗？“
“你……“
“因为我知道，你会在这里。“顾长风道，“我也知道，你的目标和我一样——厄葬帝的传承。“
“但你错了一点。“
他抬起手，指向石门。
“这座石门，只认灾厄之体。你有血煞之体，进不去。“
谢凌霄的脸色铁青。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血煞大阵，或许能压制石门的反应。但想要真正开启厄葬宫，需要的却是灾厄之力。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抓住顾长风的原因。
“所以……“顾长风的目光变得锐利，“你我之间，有一场交易可以做。“
“什么交易？“谢凌霄眯起眼睛。
“你放了他们。“顾长风指了指苏清璃、林苍澜等人，“我带你进厄葬宫。“
“你觉得我会答应？“
“你没有选择。“顾长风道，“血煞大阵虽强，但沈长老不会一直被困在里面。一旦她脱困，以她的实力，你挡不住。“
“而我……“他顿了顿，“是唯一能开启这座石门的人。“
谢凌霄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顾长风说的是实话。
血煞大阵虽然强，但困住一个破空境巅峰的强者，消耗极大。那些血煞门弟子，已经开始出现力竭的迹象。
更何况，还有苏清璃和林苍澜在拼命纠缠。
如果继续拖下去，局势对他会越来越不利。
“好。“
谢凌霄忽然开口，声音冰冷。
“我答应你。“
“凌霄！“
一名血煞门弟子急道：“少主，不能答应他！“
“闭嘴！“谢凌霄冷喝一声，“我有分寸。“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顾长风身上，带着几分阴森。
“我答应放他们离开。但你，必须跟我进厄葬宫。“
“而且……“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进入厄葬宫之后，生死各安天命。你若死在里面，与我无关。你若想活着出来……“
“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顾长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博。
进入厄葬宫之后，谢凌霄随时可能对他出手。
但至少……苏清璃他们安全了。
“成交。“他说。
“成交。“谢凌霄回应。
两人对视，目光中各自藏着算计。
而那座古老的石门，在两人身后静静矗立。
符文的光芒渐渐黯淡，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石门上的“厄葬宫“三个大字，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石门深处，那股与灾厄同源的古老气息，正缓缓苏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