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气氛凝滞如冰。
血煞大阵缓缓运转,无数道血色锁链在沈凝霜周身缠绕,将她牢牢困在阵中。
谢凌霄负手而立,血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顾长风,嘴角勾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成交。“
两个字从顾长风口中吐出,平静如水,却重若千钧。
“顾长风!“
苏清璃的喊声划破凝滞,她漆黑的眼眸中满是焦急与不甘。她想要冲上去,却被林苍澜一把拉住。
“让他去。“林苍澜的声音低沉,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是他的选择。“
“可是——“
“清璃。“沈凝霜的声音从血煞大阵中传出,清冷如霜,“让他们走。“
“沈长老!“
“这是唯一的办法。“沈凝霜的声音平静,“血煞大阵困不住我太久,但强行破阵会伤及你们。顾长风的判断是对的……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苏清璃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知道沈凝霜说的是实话。但眼睁睁看着顾长风走进那座石门,走进那个阴险狡诈的谢凌霄身边,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顾长风……“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顾长风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苏清璃漆黑的眼眸中泛着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林苍澜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赵恒和柳如烟面露惶恐,不知所措。
还有沈凝霜,被血色锁链缠绕,却依然挺直着脊背,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我不会有事。“
顾长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不是安慰,是陈述。
他转过身,背对着石门,一步一步朝前方走去。
体内的灾厄之力在沸腾,在躁动,在呼唤。
那种呼唤,来自石门之后,来自某个等待了他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
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顾长风在石门前停下脚步。
古老的符文在他靠近的瞬间便开始亮起,灰暗色的光芒从岩石缝隙中渗出,如同苏醒的瞳孔,缓缓注视着他。
那光芒与灾厄之力同源。
同脉。
同息。
“打开它。“谢凌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阴冷而急切。
顾长风没有理会他。
他抬起手,掌心贴上石门。
刹那间——
“轰!“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石门中涌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整个人笼罩。
那种感觉很奇异。
不是排斥,不是攻击,而是……
感应。
石门在感应他。
感应他体内的灾厄之力,感应他的血脉,他的气息,他的灵魂。
就像是一个沉睡亿万年的古老存在,在睁开眼睛。
审视着这个胆敢靠近它的蝼蚁。
“唔……“
顾长风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力量太过庞大,太过古老,如同山岳压顶,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退缩。
灾厄之力在体内疯狂涌动,与石门中的力量产生共鸣。
那种共鸣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
就仿佛两个分离亿万年的同源之物,终于再次相遇。
“开!“
顾长风低喝一声,将体内所有的灾厄之力灌注到石门之中。
灰暗色的光芒骤然暴涨!
“咔嚓——“
一声沉闷的响声从石门深处传出,像是某个尘封万古的机关终于被唤醒。
“轰隆隆——“
整座山岳都在震动!
“这是……“
谢凌霄的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看到那座高达十丈的石门正在缓缓裂开。
不是向两侧打开,而是从中线处裂开一道缝隙。
那缝隙起初只有指宽,但随着震动加剧,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最终化作一道足以容纳三人并行的通道。
通道深处,一片幽暗。
不见尽头。
不见光亮。
只有一股苍凉、古老、令人心悸的气息,从通道深处缓缓涌出。
那是时间沉淀的气息。
是死亡的气息。
是厄葬帝的气息。
“走。“
顾长风的声音传来,沙哑而低沉。
他没有回头,径直迈步走进了那道幽暗的通道。
谢凌霄盯着他的背影,眼眸中闪过一丝阴翳。
他感应到了——那座石门只认顾长风。
刚才石门开启的瞬间,他体内的血煞之气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压制,几乎无法运转。那种感觉……就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在俯视着他这个“异类“。
“该死……“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却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厄葬帝的传承近在眼前,他不可能放弃。
“轰!“
就在两人踏入通道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石门在身后合拢了。
彻底合拢。
通道入口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面刻满符文的灰色石壁。
退路……断了。
“你早有准备?“谢凌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阴冷。
顾长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这条通道高约三丈,宽约两丈,墙壁由某种不知名的灰色岩石砌成。那岩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泛着微光。
不是普通的岩石。
是某种特殊的材质,蕴含着淡淡的元气。
而墙壁之上,刻满了壁画。
那些壁画线条古拙,笔触粗犷,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力。
第一幅壁画:一轮灰暗的太阳高悬天空,天降异象,瘟疫横行。画面中央,一个白发婴儿躺在废墟之中,周围是无尽的尸骨。
第二幅壁画:一个少年白发苍苍,跪在燃烧的村庄前。他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无尽的恨意。身后是无尽的黑暗,面前是满目疮痍。
第三幅壁画:一个青年挺剑而立,面对无数强者的围攻。他的白发在风中飞舞,周身萦绕着灰暗色的雾气。那些雾气所过之处,强者们纷纷倒下,如同被收割的麦穗。
第四幅壁画:一个中年男子端坐于王座之上,俯瞰着芸芸众生。他的身后是苍茫的大地,脚下是匍匐的万民。
第五幅壁画……
顾长风的脚步停了下来。
第五幅壁画,画面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了。
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痕迹,隐约可以看出某种挣扎的痕迹,某种毁灭的气息。
“这壁画……“谢凌霄也注意到了,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第五幅是什么意思?“
顾长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那片空白处停留了片刻,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厄葬帝的结局……被刻意抹去了。
是谁抹去的?
为什么要抹去?
还有那些壁画上的内容……
厄葬帝的童年,厄葬帝的崛起,厄葬帝的称帝……
那最后一片空白,代表的是什么?
“别看了。“谢凌霄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继续走。“
顾长风收回目光,继续朝通道深处走去。
通道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两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四周的景象却几乎没有变化。依然是灰暗的墙壁,依然是古旧的壁画,依然是那股苍凉而古老的气息。
但有一点在变化。
越往深处走,谢凌霄的脸色便越难看。
“该死……“
他低声咒骂着,周身的血煞之气越来越淡。
那股来自石门的压制越来越强,强到他的血煞功法几乎无法运转。
反观顾长风,他的状态却出奇地好。
灾厄之力在体内流转,如鱼得水,甚至比在外面更加顺畅。那种感觉很奇异——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帮助他,引导他,让他的力量得到增幅。
“看来你很适应这里。“谢凌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阴冷如蛇。
“彼此彼此。“顾长风头也不回。
“哼。“
谢凌霄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阴翳了。
两人继续深入。
不知走了多久,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一座巨大的石殿出现在眼前。
那石殿高约十丈,方圆数百丈,穹顶刻满了星图一般的符文。地面铺着灰黑色的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繁复的阵纹,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而在石殿正中央,一座巨大的石棺静静矗立。
石棺通体灰暗,长约三丈,宽约一丈,高约两丈。棺身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与石门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这是……“
谢凌霄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厄葬帝的棺椁!
传说中,远古十帝各有自己的遗府,遗府中埋葬着他们的传承。而厄葬帝的遗府……就在这里!
“厄葬帝的传承!“谢凌霄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就在这石棺之中!“
他大步朝石棺走去。
但顾长风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石棺旁边的一座石碑上。
那石碑高约一丈,宽约三尺,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不是壁画,是文字。
古老的文字,如同蛇虫爬行,晦涩难懂。
但奇异的是,顾长风发现自己竟然能够看懂。
灾厄之体的特殊能力——他可以感应到与自己同源的力量留下的痕迹,包括文字。
“吾乃厄葬。“
开篇第一句,便让顾长风的心猛地一颤。
“今日坐化于此,留此遗书,以待有缘。“
“吾一生与灾厄为伴,被世人视为不祥。吾曾恨过,怨过,绝望过。但最终,吾明白了——灾厄非祸非福,关键在于驾驭它的人。“
“吾将毕生所学尽数刻于此碑之上,留待后来者。若你能读懂此碑,说明你与吾有缘。“
“但吾要警告你——灾厄之道,非同寻常。它可以毁灭一切,包括你自己。在你继承这份力量之前,你需要通过吾设下的考验。“
“考验很简单,也很残酷。“
“唯有通过考验者,方能得到吾的传承。“
“未能通过者……“
石碑上的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
不是没写完,而是后面的字迹被什么东西抹去了。
就如同那第五幅壁画一样,被刻意抹去。
“未能通过者……“谢凌霄也凑了过来,看到那些文字,脸色微变,“会怎样?“
顾长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石碑底部。
那里刻着一行小字,小到几乎看不清。
但他还是看清了。
“考验已开,未入者退。“
他抬起头,看向石殿四周。
就在这时——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石棺中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石殿。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机关转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顾长风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到石殿四周的墙壁上,无数道裂缝正在裂开。
从那些裂缝中,一只只干枯的手爪缓缓伸出。
不是一只。
是数十只,上百只。
“这是……“谢凌霄的脸色大变。
“守护傀儡。“顾长风的声音低沉,“厄葬帝设下的考验。“
话音落下,那些干枯的身躯从墙壁中爬出。
是人形,但早已失去了血肉,只剩下一副副灰白色的骨架。骨架上萦绕着淡淡的灰暗色光芒——那是灾厄之力凝聚而成的“傀儡之魂“。
它们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空洞而冰冷。
“吼——“
第一具骨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朝两人扑来!
“找死!“
谢凌霄怒喝一声,血色长剑横空斩出。
“血煞剑法——“
他的剑气刚一凝聚,便瞬间溃散。
“什么?!“
谢凌霄的脸色煞白。
在这座石殿之中,他的血煞之气被压制得几乎无法运转!
而那具骨架已经扑到了他面前,枯槁的手爪直取他的咽喉!
“当!“
关键时刻,顾长风的寂灭剑横空而出,挡下了那一击。
骨架被震退数步,但紧接着更多的骨架涌了上来。
“走!“
顾长风低喝一声,身形暴退。
“去哪?!“谢凌霄怒喝。
“石碑后面有门!“
顾长风的目光早已锁定石碑后方——那里有一道隐秘的裂缝,若不是灾厄之体的感应,根本不可能发现。
两人且战且退,朝石碑后方撤去。
骨架们穷追不舍,但它们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无法靠近石碑太近——或者说,它们在故意将两人驱赶到石碑后方。
“该死!这是陷阱!“谢凌霄怒吼。
“也是出路。“顾长风的声音冷静,“这是考验的一部分。“
他挥剑斩开一具扑来的骨架,冲谢凌霄低喝:“跟上!“
谢凌霄咬了咬牙,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钻入了那道裂缝。
“轰!“
裂缝在他们身后轰然合拢。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顾长风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体内的灾厄之力自动运转,勉强照亮了周围三尺的空间。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通道中。
通道两侧是粗糙的岩壁,没有任何壁画或符文。
只有脚下的石板上,隐隐刻着一些简单的纹路。
“谢凌霄?“
他低声呼唤。
没有回应。
他们……被分开了。
顾长风沉默片刻,继续朝前走去。
走了约莫百步,通道豁然开朗。
他走出通道,瞳孔骤然一震。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那空间方圆数里,穹顶高约百丈,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如同满天繁星。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之上,摆放着三样东西。
一卷泛黄的玉简。
一柄漆黑的短剑。
一枚灰暗色的戒指。
三件东西静静陈列在祭坛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顾长风的目光落在那卷玉简上。
玉简之上,刻着三个古老的文字。
“灾厄经。“
他下意识地迈步上前。
但就在这时——
“嘎吱……“
一声轻微的响动从祭坛后方传来。
顾长风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黑暗,望向祭坛后方。
那里有一道更加幽深的通道。
通道入口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不,不止一个。
是很多个。
那些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在注视着他。
注视着这个胆敢踏入厄葬宫的不速之客。
顾长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寂灭剑。
灾厄之力在体内涌动,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而那些身影依然一动不动。
只是那模糊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格外恐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