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道声音冰冷而苍凉。
顾长风握紧寂灭剑，却没有立刻出手。
他没有动，那些身影也没有动。
对峙持续了数息，穹顶的晶石散发着清冷的光芒，将整个地下空间笼罩在一片幽蓝色的光晕之中。顾长风眯起眼睛，体内的灾厄之力缓缓运转，瞳孔中闪过一丝灰暗色的光芒。
就是这一丝光芒，让他的视线穿透了黑暗。
那些身影渐渐清晰。
不是活人。
是人形骨架，与石殿中那些守护傀儡如出一辙。但与石殿中的傀儡不同，这些骨架并没有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眼眶，只有两个空洞洞的眼窝，黑得仿佛两口深井。
它们就那样静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顾长风的目光扫过那些骨架。
有的残缺不全，肋骨断裂，颅骨碎裂；有的保持着一个跪姿，仿佛在临死前还在乞求什么；有的则完好无损，只是那姿态……像是在叩拜。
一百零三具。
他数清了。
一百零三具骨架，一百零三个曾经踏入这座祭坛的存在。
他们来到这里，想要得到厄葬帝的传承。
但他们失败了。
“未能通过者……“
石碑上的那句话浮现在顾长风脑海中。那被刻意抹去的四个字，此刻有了注解。
未能通过者，死。
顾长风沉默地看着那些骨架，心中没有恐惧。
他见过的死亡太多了。
矿区七年的岁月里，他见过太多人死在他的面前。有的是累死，有的是饿死，有的是被打死。那些人的面孔早已模糊，但那种绝望的眼神，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相比之下，这些骨架反而没有那么可怕。
它们只是失败者。
而他……不会失败。
顾长风收回目光，缓步朝祭坛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沉稳而坚定。
一步，两步，三步。
那些骨架依然没有动。
当顾长风走过它们身侧时，最近的一具骨架忽然“咔嚓“一声，化作一堆碎骨，洒落一地。
不是攻击，是……腐朽。
它支撑了不知多少岁月，只是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失去了最后一丝力量。
顾长风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看着那堆碎骨。
“你也是来求传承的？“
他轻声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
他继续朝前走去。
十丈。
祭坛近在眼前。
那是一座由灰黑色巨石堆砌而成的高台，高约三丈，方圆数十丈。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石门上的符文如出一辙——那是灾厄的印记。
而在祭坛之上，三件传承物品静静陈列。
泛黄玉简，漆黑短剑，灰暗色戒指。
三件东西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彼此呼应，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
当顾长风踏入祭坛十丈范围之内时，异变突生。
“嗡——“
一道低沉的嗡鸣声从祭坛深处传出，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三件传承物品同时亮起！
玉简上的“灾厄经“三个字仿佛活了过来，在光芒中扭曲、游走，最终化作一道灰暗色的光芒，直冲顾长风的眉心！
顾长风下意识想要闪避，但他的身体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那光芒没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下一刻——
“啊！“
顾长风发出一声闷哼，双手猛地抱住头颅。
他的识海中，滔天的信息如洪水般涌入！
那是……文字。
无数的文字，古老的文字，晦涩的文字。
它们疯狂地涌入他的识海，在他的意识中炸开，化作一幅幅支离破碎的画面。
白发少年，跪在燃烧的废墟前。
白衣青年，挺剑面对千军万马。
灰袍中年，坐于王座之上，俯瞰众生。
孤独。
无尽的孤独。
顾长风看到了厄葬帝的一生。
他看到了那个白发婴儿出生的那一刻，天降异象，瘟疫横行。
他看到了那个少年被村民围殴，被人用石头砸，被人用火把烧。
他看到了那个青年离开村庄，踏入江湖，却处处被人排斥、被人恐惧、被人追杀。
他看到了那个中年男子站在武道之巅，俯视苍生，却……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孤独。
彻骨的孤独。
“这就是灾厄之体的命运。“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顾长风脑海中响起。
“你准备好了吗？“
顾长风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虚无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天地之分，只有一片无尽的灰暗。
他就站在这片灰暗之中，而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老者。
白发如雪，面容枯槁，身穿一袭灰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苍凉而古老的气息。
他的眼睛是灰暗色的，与顾长风的瞳孔如出一辙。
厄葬帝。
不，不是厄葬帝本人，而是他留下的一道意志残影。
“后辈。“厄葬帝的声音苍凉而平静，“你来了。“
顾长风看着眼前的老人。
“你是厄葬帝？“
“只是一缕残魂罢了。“厄葬帝微微摇头，“我的本体早已消亡，只留下这一缕意志，等待有缘人。“
他的目光落在顾长风身上，灰暗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灾厄之体……“
“你也是灾厄之体。“
“我感应到了。“
顾长风没有说话。
厄葬帝缓缓转身，背对着他，声音变得低沉。
“你知道灾厄之体意味着什么吗？“
顾长风沉默片刻，开口道：“孤独。“
“不错。“厄葬帝点头，“灾厄之体意味着孤独。“
“你出生时，会天降异象，被人视为不祥。“
“你长大后，会被世人排斥，被人恐惧，被人追杀。“
“你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指着你的鼻子说——灾星！“
“你的父母会因你而死，你的亲人会因你而亡，你的朋友会因你而遭殃。“
“你注定孤独一生，注定与苦难为伴，注定……被这个世界唾弃。“
厄葬帝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苍凉。
“这就是灾厄之体的命运。“
“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注定。“
“你……“
他转过身，直视顾长风的眼睛。
“你愿意承受吗？“
顾长风看着厄葬帝的眼睛。
那双眼睛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就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顾长风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五岁那年，父亲被处死的那一天，他跪在刑场上，看着那把刀落下。
“灾星！“
有人朝他吐口水。
“都是你克的！“
有人朝他扔石头。
“你怎么不去死！“
那一天，他知道了自己是个“灾星“。
七岁那年，他被流放到矿区，每天干着最重的活，吃着最少的饭。
监工们叫他“扫把星“，矿工们躲着他如同躲瘟疫。
没有人愿意跟他说话，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十岁那年，他发高烧，躺在矿洞里等死。
没有人来看他，没有人来救他。
他一个人扛过了那个夜晚，扛过了那场病。
从那天起，他学会了不再期待任何人。
“我愿意。“
顾长风开口了，声音平静。
“嗯？“厄葬帝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
顾长风的目光平静如水。
“灾厄之体的命运……我愿意承受。“
厄葬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这一生，都会与孤独为伴。“
“意味着我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人恐惧、被人唾弃。“
“意味着……我将承受常人无法承受的苦难。“
顾长风的声音很轻，很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眸中映着厄葬帝苍老的面容。
“我从小就活在这样的命运里。“
“被世界拒绝，被世人唾弃，独自承受一切苦难……“
“这些，我早就习惯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中没有苦涩，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历经苦难后的释然。
“您问我愿不愿意承受灾厄的命运？“
“我的答案是——“
“我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注定。“
“所以，我不需要愿不愿意。“
“我只需要……走下去。“
厄葬帝怔怔地看着他。
良久，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
“好一个'不需要愿不愿意，只需要走下去'。“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苍老而感慨。
“老夫活了数万年，见过的灾厄之体不计其数。“
“有的大哭大嚎，怨天尤人；有的发疯发狂，誓要与这命运抗争到底；还有的心如死灰，浑浑噩噩等死……“
“但像你这样的……“
“还是第一次。“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你不怨天，不尤人，不哭，不闹。“
“你只是平静地接受，然后……继续走下去。“
“这份心性……“
“比老夫当年，强了何止百倍。“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顾长风的额头上。
刹那间——
“轰！“
一道磅礴的信息涌入顾长风的识海！
这一次不是模糊的画面，而是清晰的文字。
一卷完整的功法。
灾厄经。
第一阶段，灾厄初醒。
第二阶段，灾厄凝形。
第三阶段，灾厄化域。
三阶段的功法，如同一幅完整的画卷，在他的识海中缓缓展开。
那些文字不再是支离破碎的碎片，而是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灾厄经，乃老夫毕生心血所创。“
厄葬帝的声音在顾长风脑海中回荡。
“老夫将完整的功法留在此处，但你的身体目前承受不了太多。“
“所以，老夫只传你前三阶段的内容。“
“后面的功法，需要你自己去修炼，去领悟，去……寻找。“
“但老夫相信，以你的心性，终有一日会将这灾厄经修炼至大成。“
“届时……“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缥缈。
“灾厄非祸非福，关键在于驾驭它的人。“
“这句话，老夫当年用了整整一生才明白。“
“希望你能比老夫……更快一些。“
光芒渐渐消散。
厄葬帝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还有一件事。“
就在即将消失之际，厄葬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祭坛上的那柄短剑，名为'厄灭'，是老夫的本命灵剑。“
“那枚戒指，名为'厄葬戒'，内蕴一方空间，可储物，也可……藏人。“
“这两样东西，老夫一并传给你。“
“至于能发挥出几成威力，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另外……“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
“老夫感应到，有一股与灾厄同源的力量，就在你身边。“
“那股力量……不属于你。“
“它在窥伺你，在等待时机。“
“你要小心。“
话音落下，厄葬帝的身影彻底消散。
顾长风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站在祭坛之前，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但他的识海中，多了一卷完整的功法。
灾厄经。
第一阶段，灾厄初醒。
他闭上眼睛，按照功法的运转方式，开始尝试调动体内的灾厄之力。
“嗡——“
灰暗色的光芒在他体内缓缓流转，按照一个全新的路线运转。
那种感觉很奇异。
就仿佛有一扇紧闭的大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透过那条缝隙，他隐约窥见了门后那广阔的天地。
原来……灾厄之力还可以这样运用。
原来……这才是灾厄经的真正奥义。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祭坛上的两件物品上。
漆黑短剑，灰暗色戒指。
厄灭剑。
厄葬戒。
他抬起手，朝那两件物品抓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柄短剑的瞬间——
“嗡——！“
一道剧烈的波动从他体内涌出！
不是灾厄之力。
是……那枚灾厄之种！
谢凌霄体内的那枚灾厄之种！
此刻，那枚种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般，在他体内疯狂躁动，释放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是……“
顾长风的脸色微变。
他感应到了。
那枚灾厄之种，正在与他体内的灾厄之力产生共鸣。
而那共鸣的方向……不是友好，而是……吞噬！
“谢凌霄……“
顾长风低声呢喃。
他忽然明白了厄葬帝最后那句话的含义。
那股不属于他的力量，是谢凌霄体内的灾厄之种。
那枚种子，是他当初种下的。
本以为可以借灾厄之力吞噬谢凌霄，却没想到被对方反过来炼化。
而现在，那枚种子仿佛在厄葬宫的力量影响下，开始反噬他！
“该死……“
顾长风低咒一声，强行压制住体内躁动的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祭坛上。
三件传承物品，灾厄经他已经得到，但那柄短剑和戒指还没有拿到。
他必须尽快拿到这两件东西，然后……
“轰！“
就在这时，一道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震动！
穹顶的晶石纷纷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怎么回事？“
顾长风抬头望向远方。
他感应到了。
那股力量……来自外界。
有人正在强行破阵！
“血煞之气……“
他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是谢凌霄。
那个被裂缝分开的家伙，竟然找到了另一条路，正在强行破阵！
“而且……“
顾长风的眼眸微微一凝。
他感应到了另一股气息。
那气息冰冷如霜，带着一种凛冽的寒意。
是……沈凝霜？
不对，比沈凝霜更冷。
是……
“咔嚓——“
一道裂缝在远处的墙壁上裂开。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走出。
黑发如瀑，黑眸如墨。
苏清璃。
“顾长风！“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几分欣喜。
“你没事就好……我感应到这里的波动，特意破开了一条通道进来。“
她朝顾长风走来，漆黑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外面那些人已经撤了，沈长老也脱困了。谢凌霄那家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们先……“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她看到了顾长风脸上的表情。
那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苏清璃皱眉，“出什么事了？“
顾长风沉默片刻。
他感应到体内的灾厄之种正在变得越来越躁动。
那股力量正在与谢凌霄产生联系，而谢凌霄……似乎正在循着这条联系，朝这边赶来。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尽快结束这里的事情。但在那之前……
他看向苏清璃。
“你怎么进来的？“
“我从血煞大阵的裂缝中钻进来的。“苏清璃道，“那阵法虽然厉害，但沈长老缠住了阵眼，我找到一处破绽，直接闯了进来。“
她的目光落在祭坛上的三件物品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是……厄葬帝的传承？“
“你已经拿到了？“她看向顾长风。
顾长风点了点头。
“灾厄经，我拿到了。“
“短剑和戒指……“
他迈步走上祭坛，一把抓起那柄漆黑短剑。
“嗡——“
一股冰冷的力量从剑身涌入他的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与他共鸣。
厄灭剑。
厄葬帝的本命灵剑。
虽然灵性已失，但那股残留的意志，依然在与他产生共鸣。
他将短剑别在腰间，又拿起那枚灰暗色戒指。
厄葬戒。
他尝试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那是一方不大的空间，约莫一丈见方，可以存放一些物品。
足够了。
他将戒指戴在手上。
就在这时——
“轰！轰！轰！“
一连串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整个地下空间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谢凌霄？“苏清璃的脸色微变。
顾长风点了点头。
“他找到了另一条路，正在破阵。“
“我们要快走。“
他转身朝苏清璃走去。
“走？往哪里走？“苏清璃皱眉，“石门已经关闭了，我们没有退路。“
“不是石门。“
顾长风的目光落在祭坛后方的那道幽深通道上。
“从那里走。“
“你怎么知道……“
“感应到的。“顾长风道，“这条通道的另一端，与外界相连。“
他没有解释太多。
厄葬帝在传承中给了他一些信息，其中就包括这条通道的位置。
这是厄葬帝留给后来者的另一条路。
“好。“
苏清璃没有犹豫，跟上顾长风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朝那条幽深的通道走去。
就在他们踏入通道的瞬间——
“轰——！“
一道血色剑芒从远处射来，直直斩向他们！
“小心！“
顾长风猛地转身，寂灭剑横空而出。
“当！“
两道剑芒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气浪四散，将通道入口的岩壁都震得粉碎。
“哈哈哈哈哈——“
一道阴森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血色身影从漫天烟尘中走出。
谢凌霄。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周身的血煞之气却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他看向顾长风，眼中满是贪婪与疯狂。
“灾厄经……“
“我感应到了。“
“你拿到了灾厄经！“
他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把它交出来。“
“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顾长风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寂灭剑。
他感应到体内的灾厄之种正在疯狂躁动，那股力量正在与谢凌霄遥相呼应。
如果不尽快解决这股力量，后果不堪设想。
“走。“
他低声对苏清璃道。
“我断后。“
“你疯了？！“苏清璃的脸色大变，“他是破空境，你——“
“相信我。“
顾长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我不会有事。“
“快走。“
苏清璃咬着嘴唇，漆黑的眼眸中满是挣扎。
但最终，她还是转身，朝通道深处奔去。
她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她留下来，只会拖累他。
“想跑？“
谢凌霄冷哼一声，血色长剑横空斩出，直取苏清璃。
但顾长风更快。
“寂灭剑法——第一式！“
灰色的剑气迎了上去，与血色剑芒在半空中相撞。
“砰——！“
两股力量同时溃散，化作漫天光点。
谢凌霄的脸色微变。
“你的力量……变强了？“
他感应到了。
与之前相比，顾长风的剑气中多了一丝灰暗色的光芒。
那是……灾厄之力。
是灾厄经带来的变化。
“不对……“
谢凌霄的眼眸微微一缩。
“你的灾厄经……才刚刚得到，怎么可能有这种程度的掌控？“
顾长风没有回答。
他再次挥剑，朝谢凌霄斩去。
“寂灭剑法——第二式！“
这一剑比之前更强，更快。
灰暗色的剑气中夹杂着灾厄之力，直直斩向谢凌霄。
谢凌霄的脸色终于变了。
“该死……“
他挥剑格挡，却依然被剑气震退数步。
“你的灾厄之力……怎么会变得这么强？！“
顾长风没有说话。
他感应到体内的灾厄之种正在变得越来越躁动。
那股力量正在与谢凌霄产生共鸣，仿佛要将他的力量抽干。
他必须速战速决。
“寂灭剑法——“
他低喝一声，手中长剑高高举起。
灰暗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疯狂地灌注到剑身之中。
那是灾厄之力，是灾厄经入门后与寂灭剑意融合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用不出第三式。
但他不需要第三式。
“第二式——裂空！“
他拼尽全力，将所有灾厄之力灌注其中。
这一剑，不再是三成威力。
而是——五成！
灰暗色的剑气风暴骤然爆发，裹挟着灾厄之力，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灰色光柱，直直斩向谢凌霄！
谢凌霄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
他来不及多想，血色长剑横空而出，凝聚全身力量迎了上去。
“血煞剑法——血染苍穹！“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轰鸣。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震动，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咔嚓——“
谢凌霄手中的血色长剑出现一道裂缝。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暴退。
“怎么可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长风。
化罡境中期，竟能将第二式催动到五成威力？那个灾厄经，竟然能让他的实力提升到这种程度？！
“咳……“
顾长风也咳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这一剑，耗尽了他刚刚吸收的全部灾厄之力。
但他不能停。
他转身，朝通道深处奔去。
“追……“
谢凌霄想要追赶，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一剑中蕴含的灾厄之力，竟然侵入了他体内！
“可恶……“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体内的灾厄之力。
等他恢复过来，一定要杀了那个小子……
但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顾长风消失在通道深处。
“咳咳……“
顾长风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朝前奔去。
他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了。
刚才那一剑，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
如果不是灾厄经刚刚入门，他根本无法承受那种程度的力量输出。
“顾长风！“
苏清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没有走远，一直在等他。
“你受伤了？“
她快步迎上来，扶住他的手臂。
“没事。“
顾长风摇了摇头。
“谢凌霄被我拖住了，我们快走。“
“那条通道的尽头，应该就是外界。“
苏清璃没有多说，扶着他朝前奔去。
两人在幽暗的通道中疾行，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出口！“
苏清璃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两人加快脚步，朝那道光亮奔去。
穿过通道，他们来到了一片新的空间。
这里是一座山洞，洞口处洒着明媚的阳光。
他们……出来了。
顾长风站在洞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他回头望了一眼幽深的通道。
厄葬宫。
他得到了灾厄经。
他得到了厄灭剑。
他得到了厄葬戒。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灾厄经只有前三阶段的内容，后面的功法，需要他自己去修炼，去领悟。
而谢凌霄……那个被血煞之气笼罩的存在，依然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更何况，他体内的灾厄之种，还没有彻底解决。
“走吧。“
他收回目光，朝苏清璃点了点头。
“先离开这里。“
“嗯。“
苏清璃应了一声，扶着他朝洞外走去。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厄葬宫带来的阴霾。
顾长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灾厄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比以前更加顺畅，也更加强大。
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灾厄之种还在谢凌霄体内，那根无形的丝线还连着他们两个。
只要这根线不断，他就永远无法真正自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