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洞府。
幽暗的石室之中，一道身影盘膝而坐，周身元气流转。
顾长风缓缓睁开眼睛。
破空境。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缕灰暗色的元气凝聚成形，如同一缕游丝，在指间缠绕。
这就是破空境的力量。
比之化罡境，强了何止十倍。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经脉比以往宽阔了数倍，元气的流转也更加顺畅。那层阻隔在他与天地之间的屏障，已经被彻底打破。
从此，天地元气可为我用。
“破空境。“
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十六岁，破空境初期。
这个速度，放眼整个天衡宗，都算得上顶尖。
但他并没有因此骄傲。
因为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谢天煞。
帝尊境。
那个男人，是血煞门的门主，是这片天地间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三个月。
师父说，谢天煞已经找到了他的位置，正在赶来。
三个月后，就会抵达断魂崖。
三个月。
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石室外，传来脚步声。
“长风。“
叶凌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顾长风连忙起身，走出石室。
洞府外的平台上，叶凌寒负手而立，枯瘦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师父。“顾长风躬身行礼。
叶凌寒转过身，浑浊的目光在顾长风身上扫过，微微点头。
“破空境初期的气息，稳固得不错。“他缓缓道，“你体内的灾厄之力也彻底平复了，没有失控的迹象。“
“多亏师父悉心教导。“顾长风恭敬道。
叶凌寒摆摆手，没有接受他的恭维。
“我教你的只是基础。真正的修行，要靠你自己。“他顿了顿，“你的寂灭剑法，第二式'裂空'参悟得如何了？“
顾长风沉吟片刻，道：“四成。“
“四成？“叶凌寒眉头微皱，“不够。“
“弟子知道。“顾长风低下头，“弟子会加紧修炼。“
“光靠修炼是不够的。“叶凌寒摇摇头，“剑道一途，除了苦修之外，更需要领悟。你要用心去感悟寂灭剑法的真意，而不是机械地挥剑。“
“弟子……明白。“
叶凌寒看着他，目光深邃。
“还有一件事。“
“师父请说。“
“谢天煞……已经出发了。“叶凌寒的声音低沉，“按他的速度，大约还有三个月，便会抵达断魂崖。“
三个月。
顾长风的眼眸微微一凝。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个数字，还是让他心头一沉。
三个月。
他要如何应对一个帝尊境的强者？
“不必太过担心。“叶凌寒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有我在，他还翻不了天。但你也不能坐以待毙，这三个月里，必须尽可能提升自己的实力。“
“弟子明白。“
“还有，“叶凌寒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这是我这些年对寂灭剑法的感悟，你拿去参悟。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顾长风接过玉简，郑重道：“多谢师父。“
叶凌寒点点头，转身离去。
“好好修炼，不要浪费这三个月。“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回荡。
三个月。
顾长风握紧手中的玉简，目光坚定。
他重新回到石室，盘膝坐下，将玉简贴在眉心。
刹那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叶凌寒对寂灭剑法的领悟，字字珠玑，句句玄机。
“寂灭，非死非生，非灭非存……“
“万物终有尽时，此乃天道。寂灭剑法，便是顺应天道，以己之剑，斩断万物之生机……“
“第二式'裂空'，意在撕裂空间，斩断一切。其核心，不在于力，而在于'意'……“
顾长风闭目沉思，沉浸在玉简中的感悟之中。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个月后。
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寂灭剑法的真意，不在于毁灭，而在于终结。
终结一切，包括敌人，包括自己。
这是一种极为极端的剑道，需要使用者拥有莫大的决心和意志。
他握紧手中的寂灭剑，缓缓起身。
石室之外，他抬手挥剑。
“裂空！“
一道灰暗色的剑气斩出，比之以往更加凌厉。
五成。
裂空的威力，提升到了五成。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又一个月。
竹林深处。
顾长风站在一片空地之上，手持寂灭剑，面对着一棵百年古树。
这棵古树高约十丈，树干粗壮如柱，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场与谢凌霄的战斗。
那漫天的血煞之气，那惊天的剑芒，那濒临死亡的绝望……
他将那一刻的感受铭记在心，然后睁开眼睛。
“寂灭剑法——第二式。“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然。
“裂空。“
一剑斩出。
这一剑，与以往不同。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只有一道无声的剑芒，划破了空间。
“咔嚓——“
古树的树干上，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缝。
那裂缝起初很小，但下一刻，便迅速蔓延开来。
“轰——“
整棵古树从中间裂开，向两侧倾倒，轰然倒地。
烟尘四起。
顾长风收剑而立，眼眸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六成。
第二式裂空的威力，终于稳定在六成。
“不错。“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长风转头，只见叶凌寒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正负手看着他。
“一个月前还是五成，现在已经稳定在六成。“叶凌寒点点头，“你的悟性，超乎我的想象。“
“多亏了师父的玉简。“顾长风躬身道。
“玉简只是指引，真正领悟的，是你自己。“叶凌寒的目光深邃，“但六成还不够。以你现在的实力，对上谢天煞，依然是十死无生。“
顾长风沉默了。
他知道师父说的是事实。
帝尊境，那是与破空境之间隔着一道天堑的存在。
就算他把裂空修炼到极致，也不可能是谢天煞的对手。
“不过，“叶凌寒话锋一转，“你也不必太过悲观。有我在，谢天煞不敢轻举妄动。这三个月的时间，你除了修炼剑法之外，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联络你的朋友。“叶凌寒缓缓道，“苏清璃，还有林苍澜。他们都在外面，或许能帮上忙。“
苏清璃。
听到这个名字，顾长风的心微微一颤。
那个一袭白裙的女子，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容……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
三日后。
顾长风走出归墟洞府，来到断魂崖边。
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他站在崖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洁白无瑕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璃“字。
这是苏清璃的随身之物，当年分别时，她将此物交给他，作为日后联络的信物。
只要将元气注入其中，便能将信息传递到苏清璃手中的另一枚配对玉佩上。
他将元气缓缓注入玉佩之中。
片刻后，玉佩微微发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长风？“
是苏清璃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
“是我。“顾长风开口，“清璃，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天机阁。“苏清璃的声音传来，“你和叶前辈在断魂崖一切都好吗？“
顾长风沉默了片刻。
“谢天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苏清璃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我会尽快赶过去。“
“不必。“顾长风摇摇头，“谢天煞是帝尊境强者，你来了也帮不上忙。反而会让我分心。“
“那你让我怎么办？“苏清璃的声音有些急切，“让我在这里干等着吗？“
“不是。“顾长风的声音低沉，“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查星河阁。“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我父亲当年的死，与星河阁有关。我需要更多关于星河阁的情报。“
苏清璃沉默了片刻。
“好。“她应道，“我会让父亲帮忙查的。“
“多谢。“
“谢什么。“苏清璃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你我之间，还用说这个吗？“
顾长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扬起。
“也是。“
“还有，“苏清璃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你要小心。我不想……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顾长风握着玉佩的手微微一紧。
“放心。“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温度，“我会活着回来的。“
“嗯。“苏清璃轻应一声，“我等你。“
通讯断开。
顾长风站在崖边，看着手中的玉佩。
玉佩表面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等我。“
他低声呢喃，然后转身离去。
归墟洞府。
石室之中。
顾长风盘膝而坐，寂灭剑横放膝前。
他的呼吸平稳，心如止水。
还剩一个月。
谢天煞就会抵达。
一个月的时间，他还能做些什么？
他闭上眼睛，沉入修炼之中。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春去夏来。
断魂崖边的野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顾长风的修炼从未停止。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他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寂灭剑法的参悟之中，不眠不休。
第二式裂空的威力，从六成，缓缓提升到七成。
虽然依然不够，但至少，他又前进了一步。
一个月后。
断魂崖。
晨曦初露。
顾长风站在崖边，看着远方的天际。
叶凌寒站在他身后，浑浊的目光深邃如渊。
“他来了。“
叶凌寒的声音很轻。
顾长风的目光微微一凝。
远方，一道血色长虹横亘天际，正朝这边飞速逼近。
那血虹之中，是一道苍老而狂暴的身影。
谢天煞。
血煞门门主。
帝尊境强者。
他来了。
“长风。“叶凌寒的声音平静，“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弟子明白。“
顾长风握紧手中的寂灭剑，目光坚定。
不管来的是谁，他都不会退缩。
血虹越来越近。
风暴，将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