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
断魂崖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帝尊之战从未发生过。
山风依旧清冷,竹涛依旧起伏,只是崖边的岩石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那是叶凌寒与谢天煞交手时留下的痕迹。
顾长风盘膝坐在归墟洞府之中,双目微闭,呼吸绵长而均匀。
他的周身,一缕缕天地元气如丝如缕地涌入体内,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一次吐纳,他的气息都会凝实一分。
七日苦修,裂空剑式的感悟已从七成逼近八成。
距离真正的圆满,只差临门一脚。
然而,这临门一脚,却是最难跨越的天堑。
顾长风缓缓睁开眼睛,眉头微蹙。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道门槛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明明触手可及,却怎么也捅不破。
“又是这样。”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寂灭剑法第二式,名为“裂空”。这一式的精髓,在于一个“破”字——以剑意为锋,破开空间壁垒,直取敌人要害。
七成感悟时,他已经能够斩出撕裂空气的剑芒。
八成感悟,便可触及空间之力的皮毛,斩出真正具有空间威能的剑气。
至于圆满……据说足以一剑裂开虚空,让敌人在空间乱流中粉身碎骨。
但这最后一成感悟,却需要他对“空间”本身有着极为深刻的理解。
而他,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破空境初期。
不要说空间之力,就连空间的概念都只是略知皮毛。
如何突破?
顾长风沉默良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修炼之事,急不得。
与其在这里苦思冥想,不如先稳固根基,等待时机。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玉佩忽然微微发热。
顾长风心头一动,取出玉佩,注入一缕元气。
片刻后,一道清冷的女声在脑海中响起。
“长风,你还好吗?”
是苏清璃的声音。
顾长风的嘴角微微上扬:“还好。伤势已经痊愈,正在闭关修炼。”
“伤势痊愈了?”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听父亲说,谢天煞那一击极其凶险,若非叶前辈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师父救了我很多次。”顾长风点点头,“若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
“长风,”苏清璃的声音轻轻响起,“你不必妄自菲薄。叶前辈确实强大,但你也很努力。十六岁便突破破空境,寂灭剑法第二式已有七成火候……这样的天赋,放眼整个天衡宗,也找不出几个。”
顾长风摇了摇头:“天赋高又如何?若没有师父,我早就死在了血煞门手中。真正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天赋。”
“那是什么?”
“活下去的实力。”
苏清璃沉默了片刻。
通讯那头,似乎传来了一声轻叹。
“你啊……”她的声音有些无奈,“明明才十六岁,说话却老气横秋的,像个活了百年的老怪物。”
顾长风一愣,随即失笑:“也许是因为,我经历的太多了一些。”
“你经历的确实很多。”苏清璃的声音变得轻柔,“但你也不必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有时候,适当放松一下,也未尝不可。”
“放松?”
“比如,和朋友聊聊天,看看风景,或者……”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或者,想想别的。”
“别的什么?”
苏清璃没有回答。
通讯突然中断了。
顾长风握着玉佩,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叫“想想别的”?
她到底想让他想什么?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顾长风索性不再去想,将玉佩重新挂回腰间。
也许,她只是随口一说吧。
三日后。
叶凌寒来到归墟洞府。
“老规矩?”
老人看了顾长风一眼,语气平淡。
顾长风点点头,拔出寂灭剑,摆出起手式。
这是他们师徒之间不成文的规矩——每隔数日,叶凌寒便会亲自指点他的剑法。
所谓指点,并非手把手地教导,而是以实战检验成果。
叶凌寒不会留手。
他会以最小的力道、最精准的角度,将顾长风的破绽一一击破。每一次被击倒,都是一次宝贵的经验。
“来吧。”
叶凌寒负手而立,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顾长风没有废话,身形一闪,剑芒破空而至。
这一剑,已是裂空七成的全力一击。
空气被撕裂,刺耳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然而,叶凌寒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松避开了这一剑。
“太慢。”
他的声音在顾长风耳边响起。
顾长风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向后撤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指风点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
“砰——”
顾长风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阵发闷。
“你的剑,缺了一样东西。”
叶凌寒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什么东西?”
“锐气。”
顾长风一愣。
“你的剑法,已经足够凌厉。但凌厉不代表锐利。”叶凌寒缓缓道,“真正的剑,不仅仅是杀人利器,更是一往无前的决心。你出剑时,心中还有顾虑,还有犹豫。这样的剑,斩不断真正的强敌。”
顾长风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为何会有顾虑。
因为他的对手太强了。
血煞门、星河阁、还有那个神秘的深渊……
每每想到这些,他便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忌惮。
这份忌惮,最终影响了他的剑。
“师父,”他缓缓开口,“弟子明白了。”
“明白什么?”
“剑者,勇也。”顾长风站起身,握紧剑柄,“不惧强敌,不畏生死。一剑既出,有死无生。”
叶凌寒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错,你有悟性。”他点点头,“但光有悟性还不够。你需要的是一次真正的生死考验。”
“生死考验?”
“你的裂空剑式,缺的不是技巧,而是一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叶凌寒负手而立,“等你真正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你的剑,自然会蜕变。”
顾长风若有所思。
“去吧,继续修炼。”叶凌寒转过身,“三个月后,谢天煞会再来。在那之前,你的剑必须更进一步。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否则,他或许真的会死在谢天煞手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
顾长风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了修炼之中。
清晨,吐纳天地元气,淬炼肉身。
上午,修炼寂灭剑法,精进裂空剑式。
下午,研读师父留下的典籍,汲取前人智慧。
傍晚,与苏清璃通过玉佩交流,分享修炼心得。
深夜,感应体内灾厄之力,摸索那股神秘力量的运用之法。
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断魂崖的桃花开了,又谢了。
春意渐浓,山间的溪水解冻,潺潺流淌。
不知不觉间,一个月过去了。
顾长风的裂空剑式,终于突破了七成瓶颈,达到了八成境界。
那一日,他一剑斩出,剑芒所过之处,空间竟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虽然只是一闪即逝,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空间”的存在。
原来,空间也是有生命的。
它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天地万物笼罩其中。
而剑,便是要刺破这张网,让敌人无处可逃。
这就是裂空剑式的真谛。
又过了半个月。
这一日,顾长风正在洞府中修炼,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皱起眉头,尝试静心凝神,却发现那股躁动越来越强烈。
不对。
这种感觉……
不是心绪不宁。
是体内的灾厄之力,在躁动。
顾长风连忙运转功法,试图压制那股力量。
但那股力量却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阵刺痛。
“怎么回事?”
他低声自语,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自从修炼以来,灾厄之力一直很安分。
虽然它依旧存在,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躁动。
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片血色的虚空。
无尽的亡魂在虚空中哀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注视着。
但画面只是一闪,便消失了。
顾长风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是什么?
是幻觉,还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体内的灾厄之力,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躁动。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而他,还没有准备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