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城分舵，位于城池东北角的一座三层石楼内。
说是分舵，其实就是一座加固过的院落。石墙厚重，门窗镶铁，院中竖着一根刻有天衡宗徽记的石柱，是方圆百里内唯一的宗门标识。
分舵舵主叫陈牧，天元境初期的修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满脸胡茬，眼窝深陷，显然多日未曾安睡。
“你们终于来了。“
陈牧将众人迎进石楼，关上门后，整个人像是卸了力，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
“两批人……都没了。“
周寒山的脸色沉了下去。
“什么意思？“
“宗门先后派了两批人来调查北境异动。第一批五人，到了半个月就失联。第二批三人，三天前还传回过消息，说发现了线索，然后就——“陈牧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尸体昨天在城外找到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心脏没了。“
石楼内一片沉默。
苏清璃看了顾长风一眼。顾长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周寒山问。
“三个月前。“陈牧倒了一杯水，灌了一大口，“最开始是城外的散修失踪，一周两三个，没人在意。后来频率越来越高，凡人也开始遭殃。一个月前，一夜之间死了三十多人——就是你们进城时看到的那些。“
“官府呢？“
“寒渊城的城主是个破空境的老修士，手底下不过百来号人，连城防都勉强维持。遇到这种事，他连调查的胆子都没有。“陈牧苦笑，“北境不比中原，这里天高皇帝远，死几个人，没人在乎。“
“你调查过吗？“顾长风忽然开口。
陈牧看了他一眼。白发红瞳，容貌平平，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锐利。
“调查过。“他点头，“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但——不太确定。“
“说。“
陈牧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第二批死者身上找到的。“
顾长风拿起石片，神识探入——
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猛然袭来！
“嘶——“
他迅速撤回神识，手指微微发颤。石片上的阴寒之力，竟然在他的神识中留下了一道灼伤般的痕迹。
寂灭之力能侵蚀一切，但他却在这块石片上感受到了比寂灭更加诡异的气息——那不是毁灭，而是吞噬。
“这是噬心诀的载体？“他皱眉。
“我不确定。但那几个死者身上都有这种石片的碎片，像是某种阵法的残留。“陈牧道，“我用天元境的修为探查，也差点被反噬。你——“
他看着顾长风发颤的手指，欲言又止。
“我没事。“顾长风将石片放下，“这东西的阴寒之力与灾厄之力有几分相似，但本质不同。灾厄之力是毁灭，这股力量——是贪欲。“
“贪欲？“
“噬心诀以吞噬心源炼功，吞噬得越多，功力越强。这不是为了毁灭，是为了占有。“顾长风看着那块石片，“修炼噬心诀的人，不会停下来的。他会一直杀，一直吞噬，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他吞噬了足够多的心源，突破某个临界点。“
顾长风站起身来。
“陈舵主，城中最近有没有外来势力入驻？“
陈牧想了想。
“有。一个叫'冥蛇堂'的组织，半个月前到了寒渊城，说是北境的散修联盟。领头的人自称'蛇先生'，修为……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你是天元境，都看不透？“
“看不透。“陈牧的脸色有些难看，“我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那种感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像见了鬼。“
当夜，顾长风没有睡。
他独自坐在分舵的屋顶上，赤霄寂灭剑横于膝前，闭目运功。
月光如水，洒在他白色的发丝上，泛着清冷的光泽。
那块黑色石片的气息还在他脑海中萦绕。阴寒、贪婪、吞噬——三种特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这股共鸣，让他想到了灾厄之种。
灾厄之种也曾在他体内产生过类似的共鸣——那是厄葬宫中，谢凌霄试图夺取灾厄之种时的感觉。两股同源的力量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
但噬心诀的阴寒之力，与灾厄之力并不同源。
那它为什么会引起共鸣？
“小子。“剑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感觉到了？“
“嗯。那股力量……让我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是恐惧。“
顾长风一怔。
“噬心诀，我在远古时代见过。“剑灵的声音变得低沉，“那不是人族的功法。“
“不是人族？“
“是渊族的禁忌之术。“
渊族。
顾长风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渊族……是远古时代的一个种族。他们生活在地底深渊之中，以吞噬生灵的心源为生。三千年前，人族的强者联手将渊族封印于地底，噬心诀也随之失传。“
“封印？“
“嗯。如果噬心诀重现人间，只有一种可能——“
剑灵的声音变得极为凝重。
“渊族的封印……松动了。“
顾长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渊族封印松动——这意味着什么？
“小子，这件事比你想象的严重得多。“剑灵道，“一个修炼噬心诀的人，不过是渊族泄漏出来的一丝气息所化。但若封印彻底崩溃……“
“渊族会重返人间。“
“没错。“
月光下，顾长风的红色瞳孔中映着远处的山脉轮廓。
苍茫山脉——那座横亘在寒渊城北方的巨大山脉，据说深处从无人涉足。
渊族的封印……会不会就在苍茫山脉之下？
“嗡——“
忽然，一股异样的波动从城北方向传来。
阴寒、贪婪、吞噬——
与那块黑色石片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顾长风猛然睁开眼，望向城北。
那里，一片漆黑。但他的灾厄之力却感应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
而且不止一个。
“嗡嗡嗡——“
共鸣越来越强烈。灾厄之力在他体内自行运转，仿佛在对那个方向发出警告。
顾长风没有犹豫。
他提起赤霄寂灭剑，身形一闪，从屋顶掠出。
“长风！“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追了上来。
苏清璃踩着霜落剑，悬在半空，眼中满是警惕。
“你感应到了？“
“嗯。城北方向，有人在用噬心诀。“
“多少人？“
“至少三个。“
苏清璃的脸色变了。
“等其他人——“
“来不及了。“顾长风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白光，朝城北掠去，“每多拖一刻，就多死一个人！“
苏清璃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城北，一片废弃的民宅区。
月色之下，三道黑袍身影围成一个三角形，中间是一座临时的祭坛。祭坛上躺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皆是散修模样，已经昏迷不醒。
三名黑袍人的手同时按在祭坛上，阴寒的罡气从他们掌心涌出，没入祭坛中三个人的胸口。
“咕噜——“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那三个昏迷之人的胸口在缓缓凹陷，心脏中的心源之力正被一丝一缕地抽离出来，化作三道暗红色的光芒，没入黑袍人的体内。
噬心诀。
顾长风落在废弃民宅的屋顶上，居高临下，将一切看得分明。
三名黑袍人的修为都在破空境中期——不算太强，但噬心诀给他们带来的罡气波动极为诡异，像是活物在体内蠕动。
“住手！“
他一声厉喝，寂灭剑意骤然释放。
漆黑的剑芒从赤霄寂灭剑上涌出，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朝最近的一名黑袍人席卷而去！
裂空剑式——第二式，裂空！
“铮——！“
剑芒撕裂空气，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裂痕。
“有人！“
三名黑袍人同时暴退，但其中一人的反应稍慢了半拍——
“噗！“
剑芒切过他的肩膀，连袍带肉削下一片。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那黑袍人闷哼一声，却没有倒下。他捂着肩膀，抬起头来——
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不是人的脸。
那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嘴——从左耳咧到右耳，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牙。
“嘶——！“
苏清璃倒抽一口冷气。
那不是人。
那是——
渊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