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族。
传说中被封印在地底深渊三千年的种族，此刻活生生地站在顾长风面前。
三道黑袍身影同时扯下兜帽，露出三张一模一样的脸——苍白如纸，没有眼鼻，只有那张从耳根咧开的巨口。
“嘻嘻嘻嘻——“
三张巨口同时发出尖锐的笑声，声音如同指甲划过铁板，刺得人头皮发麻。
“人族的小娃娃……好香……好香啊……“
说话的是中间那个渊族，他的“脸“朝向顾长风，虽然没有眼睛，但顾长风能感觉到——他在“看“。
是以心源感应来“看“。
“你们从哪里出来的？“顾长风握紧赤霄寂灭剑，声音冰冷。
“嘻嘻……出来？我们一直都在啊……“渊族的巨口一张一合，尖牙间滴落粘稠的黑色液体，“只是以前……门关着……现在……门开了一条缝……“
苍茫山脉下的封印——果然松动了。
“门是谁打开的？“
“嘻嘻嘻嘻——蛇先生……蛇先生对我们可好了……他帮我们开门……我们帮他找吃的……“
蛇先生！
冥蛇堂的那个“蛇先生“！
“他让你们杀人取心？“
“不是杀人……是吃饭……“渊族的笑声变得更加刺耳，“人族的心源……又香又甜……比地底的虫子好吃多了……“
顾长风不再说话。
废话够了。
“铮——！“
赤霄寂灭剑出鞘，寂灭剑意骤然暴涨。
顾长风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直取中间那个渊族！
裂空剑式——第一式，寂灭！
漆黑的剑芒裹挟着毁灭之力，斩向渊族的头颅。
然而渊族虽然面目狰狞，反应却极快。他的身体诡异地扭曲，如同一根没有骨头的肉条，堪堪避开了这一剑。
“嘻嘻——好快的小娃娃——“
话音未落，渊族的巨口猛然张开！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他口中喷射而出，裹挟着浓烈的阴寒之气，直取顾长风！
顾长风侧身闪避，暗红色光柱擦着他的衣袖掠过，袖口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破洞。
阴寒之力——与噬心诀同源！
“清璃！护住那三个人！“
“明白！“
苏清璃凌空翻身，霜落剑挥出一道冰蓝色的剑芒，在祭坛周围凝结出一道冰墙，将三个昏迷的散修罩在其中。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渊族朝她扑来。
“嘻嘻——冰灵之体……更香……更香……“
两个渊族同时张嘴，两道暗红色光柱交叉射向苏清璃！
苏清璃剑走轻灵，冰灵之力全力运转，霜落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冰蓝色的剑芒与暗红色光柱在半空中对撞。
“滋滋滋——“
冰与阴寒之力互相湮灭，白雾弥漫。
但苏清璃的修为不过破空境中期，以一敌二，冰灵之力消耗极快。
“长风！我先拖住他们！你去解决中间那个！“
顾长风没有回头。
他正面对的，是三个渊族中气息最强的那一个。
那渊族已经不再嘻嘻笑了。他歪着头——如果那张只有嘴巴的脸能叫“歪头“的话——似乎在认真打量顾长风。
“你身上的味道……好奇怪……“渊族的声音变得低沉，“有毁灭的气息……还有……生的气息……“
他的巨口咧得更大了。
“嘻嘻……好东西……吃了你，我就能变得更强……“
他猛然出手！
不是暗红色光柱——而是整个身体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顾长风扑来！
他的四肢着地，身体压得极低，移动速度远超破空境中期的水平。
顾长风瞳孔微缩。
快！
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渊族的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那是心源之力被催动到极致的表现。他以吞噬的心源强化自身，短时间内能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
“铛——！“
赤霄寂灭剑与渊族的利爪正面碰撞，火星四溅。
顾长风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脚下的屋顶瞬间塌陷，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
力量——不在破空境之下！
这渊族明明只有破空境中期的修为，但依靠心源强化的力量，竟然能与破空境后期的他正面对抗！
“嘻嘻嘻嘻——再来——再来——“
渊族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巨口张合间，暗红色的光柱接连喷出，如同毒蛇吐信，不断逼迫顾长风闪避。
顾长风咬牙，连续施展裂空剑式。
一式寂灭，被闪开。
二式裂空，被硬抗。
渊族的恢复力惊人——刚才被他削掉的那块肩膀肉，竟然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暗红色的肉芽从伤口中冒出，纠缠、编织，不到十息便长出了新的皮肉。
“杀不死的……嘻嘻……你杀不死我的……“
顾长风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
是冷静。
他看出来了——渊族的恢复力来源于心源。只要他体内还有吞噬来的心源储备，就能不断重塑肉身。
要杀他，只有两种方法。
要么一次性将其彻底毁灭，不留任何残余。
要么——耗尽他的心源储备。
前者需要更强的力量。后者需要更长的时间。
而他，两样都不够。
“小子！“苏清璃的急切声音从侧方传来。
顾长风余光一扫——苏清璃已经落入下风。两个渊族的攻势越来越猛，冰墙也被暗红色光柱轰出了裂缝。她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衣衫染血。
撑不了太久了。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
涅槃。
他想起叶凌寒的话——“先灭后生，向死而生。“
但不是自我涅槃。那太冒险了，涅槃之后的虚弱期，他无法保护苏清璃。
他要换一种方式。
“铮——！“
赤霄寂灭剑猛然前刺。
但这一次，剑上既没有寂灭之力，也没有赤霄之力。
而是——两者同时。
不是交替轮转，不是一前一后。
而是同时涌出，在剑尖碰撞。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剑尖爆发。
赤红与漆黑交织的光芒在剑尖处急速旋转，如同一个微型的漩涡。生与死的力量在漩涡中互相碰撞、互相吞噬、又互相催生——
不完全是涅槃。
但也是涅槃。
是他在四成感悟的基础上，临场爆发的一种野路子。
“去！“
漩涡脱剑而出，化作一道赤黑交织的光束，直取渊族！
渊族的巨口猛然合拢——他感受到了危险。
但他来不及躲避。
“轰——！“
光束命中渊族的胸口。
刹那间，渊族的身体从胸口开始——溃散。
不是被切割，不是被灼烧。
是像沙子一样，从内而外地瓦解。
赤黑交织的力量在他体内肆虐，寂灭之力毁灭他的肉身结构，赤霄之力又将毁灭后的残余重塑成新的形态——一个不再是渊族的形态。
他在被涅槃。
“啊——啊啊啊啊——！！“
渊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不是痛苦的叫声——是恐惧。
是存在本身被改写的恐惧。
他的身体在赤黑光芒中扭曲、变形、坍缩，最终化作一团灰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死了。
彻彻底底地死了。
连一丝心源的残余都没有留下。
另外两个渊族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那张只有嘴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恐惧的表情——如果巨口大张、浑身颤抖也算恐惧的话。
“你……你是什么……“
顾长风没有回答。
他单手持剑，朝他们走来。
赤霄寂灭剑上的赤黑光芒还未消散，在月光下散发着诡异而危险的光泽。他的白发被夜风吹起，红色的瞳孔中映着赤黑交织的微光，整个人像是从深渊中走出的修罗。
“滚。“
一个字。
冰冷，平静，不带丝毫感情。
两个渊族对视一眼——如果他们有眼的话——然后同时转身，化作两道黑影，朝城北方向疯狂逃窜。
他们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三倍。
顾长风没有追。
他转过身，走向苏清璃。
“你没事吧？“
苏清璃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没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皮外伤。倒是你——“
她盯着顾长风握剑的右手。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受伤的颤抖，而是力量透支后的痉挛。
“刚才那一招……“苏清璃的声音很低，“是涅槃？“
“算不上。“顾长风将剑收入鞘中，“只是临场发挥，不太稳定。“
“不太稳定你还敢用？“
“没别的办法。“
苏清璃张了张嘴，最终只化成一声叹息。
“走吧，回去再说。“
回到分舵时，周寒山和林苍澜已经等在门口。
陈牧正在给那三个被救下的散修处理伤势——他们虽然没有死，但心源被抽走了大半，修为怕是要倒退数年。
“渊族。“周寒山听完顾长风的叙述后，脸色铁青，“三千年前被封印的种族……竟然真的重现了。“
“而且不止这三个。“顾长风道，“他们说'蛇先生'帮他们开了门，让他们出来找吃的。这个蛇先生——多半就是冥蛇堂的领头人。“
“冥蛇堂……“周寒山沉吟片刻，“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两年前在南域出没过一次，后来消失了。没想到竟然跑到了北境。“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他们能打开渊族的封印……那他们的目的，很可能是利用渊族的力量。“周寒山看向众人，“一个渊族就能以破空境中期的修为硬抗破空境后期，如果来十个、百个——“
他没有说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后果。
“我们必须找到冥蛇堂的老巢。“林苍澜难得严肃，“找到蛇先生，问出封印的具体位置，然后——“
“然后通知宗门，派帝尊境强者来加固封印。“周寒山接过话，“凭我们几个，动不了封印。“
顾长风沉默了。
帝尊境强者……天衡宗虽有，但调动帝尊境绝非易事。等到宗门响应，不知道又要过去多久。
而渊族每多存在一天，就多死一批人。
“明天，我去找冥蛇堂。“他开口。
“你一个人？“周寒山皱眉。
“他们认识我了。你们去，会打草惊蛇。“
“你去了就不打草惊蛇？“
“他们不怕我。“顾长风看着周寒山，“他们怕的是我手里的剑。“
周寒山沉默了片刻。
“不行。历练令是我领的，所有人的安全我都要负责。你要去，至少带两个人。“
“我去。“林苍澜第一个举手。
苏清璃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顾长风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你赶我也赶不走。
顾长风叹了口气。
“……行。“
角落里，柳若烟一直沉默不语，那双阴柔的眼睛在烛火中微微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深夜。
所有人都睡了。
顾长风坐在分舵的院子里，望着北方的夜空。
苍茫山脉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一道黑色的城墙，横亘在天地之间。
渊族的封印就在那下面。
蛇先生在帮渊族开门。
而宗门那边，还在等消息。
他忽然想起剑灵说的话——“渊族封印松动，意味着更大的危机。“
更大的危机……
是什么？
“小子。“剑灵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今天用的那一招，很有意思。“
“临场发挥，不算正宗的涅槃。“
“不算。但方向对了。“剑灵的声音中难得带了一丝赞许，“涅槃的核心不是'先灭后生'四个字的顺序，而是'灭与生'之间的转化。你今天同时催动两股力量，虽然粗糙，但触及了转化的本质。“
“你的意思是——涅槃还有更深层的用法？“
“有。但不是现在能告诉你的。“剑灵沉默了片刻，“等你修为到了天元境，自然会明白。“
又是天元境。
所有答案都卡在天元境上。
顾长风握了握拳，目光重新投向苍茫山脉。
明天——去找蛇先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