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城，天衡宗分舵。
夜已深沉，但分舵后院的灯火彻夜未熄。
顾长风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微微起伏，呼吸若有若无。苏清璃坐在床边，用湿毛巾轻轻擦拭着他额角的冷汗，动作小心翼翼。
林苍澜站在一旁，肩膀上缠着绷带，脸色同样苍白。周寒山趴在另一张床上，后背的伤口已经被包扎，但每次呼吸都会牵动伤处，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柳若烟……“林苍澜咬牙切齿，“我早该看出来的。这个狗东西，亏我们把他当兄弟！“
“现在说这些没用。“苏清璃的声音平静，但其中压抑的情绪谁都听得出来，“等他伤好了，有的是机会报仇。“
“说得轻巧。“周寒山趴在床上，声音闷闷的，“长风经脉又裂了，比上次涅槃还严重。我这一身伤，没个十天半月好不了。柳若烟那狗东西下手真狠，专挑要害。“
“苍澜的伤也不轻。“苏清璃看了林苍澜一眼，“你右肩的旧伤裂开了，需要静养。“
“我没事。“林苍澜握紧拳头，“我……“
“你给我躺下。“苏清璃冷冷道。
“……“
林苍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默默坐到椅子上。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顾长风发出一声低吟。
“长风！“苏清璃连忙凑上前。
顾长风缓缓睁开眼睛，赤红与漆黑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沙哑。
“大半天。“苏清璃递过一杯水，“你一直在发烧，我用冰灵之力帮你降温了。“
顾长风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但手臂一软，又倒了回去。
“别动。“苏清璃按住他，“你经脉受损严重，需要静养。“
“我知道。“顾长风苦笑，“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场伏击的经过。
柳若烟的背叛，厉青峰的天元境巅峰，司幽的圣王境初期……
他们现在的情况，比之前更加糟糕。
“叶师兄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陈牧收到了传讯。“苏清璃道，“叶师兄暂时脱不开身，但派了一个人来。“
“谁？“
“陆无双。化罡境巅峰。“苏清璃顿了顿，“叶师兄说，明日午时前应该能到。“
“化罡境巅峰……“顾长风喃喃。
比起厉青峰的天元境巅峰，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但有总比没有好。
“还有一个人。“苏清璃补充道，“叶师兄说，城东有个叫'听雨茶楼'的地方，那里有个叫'哑叔'的人，是他的故交。如果有变故，可以去找他。“
“哑叔……“顾长风点点头，“我记住了。“
他再次闭上眼睛，试图运转体内的元气修复经脉——但刚一调动元气，便感到一阵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别运功。“剑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经脉又裂了，这次比上次还严重。再强行运功，你会废掉。“
“我知道。“顾长风低声道。
“知道还动？“剑灵没好气道，“小子，你是我见过最能折腾的人。“
“不折腾，早死了。“
剑灵沉默了。
片刻后，它叹了口气。
“睡吧。养好伤再说。“
顾长风没有回答，他太累了。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想的是——明天那个陆无双，是个什么样的人？
翌日，午时将近。
寒渊城北门外，官道尽头。
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身穿黑色劲装，腰悬长剑，步伐沉稳。黑发如墨，随意披散在肩头，额角有一道淡淡的银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极淡的灰色，如同冬日的寒冰，冷冽而锐利。
他的目光扫过城门的守卫，最后落在那面写着“天衡“二字的旗帜上，嘴角微微勾起。
“天衡宗分舵……“他低声喃喃，“就是这里了。“
他迈步进城。
分舵后院。
顾长风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碗药粥，但他没什么胃口。
一夜过去，他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经脉的伤势依然严重。剑灵说，至少需要七到十天才能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
“长风，把药喝了。“苏清璃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过来。
“……“
顾长风看了那碗药一眼，默默接过药粥，一口喝干。
苦。
苦得舌头发麻。
“这就对了。“苏清璃满意地点点头，“良药苦口。“
“……“
顾长风没说话。
他正在想事情。
叶凌寒派来的援军陆无双，应该快到了。
这个人是什么来头？实力如何？性格怎样？能否信任？
太多未知数。
“苏姑娘。“他开口。
“嗯？“
“等那个陆无双来了，你和林苍澜、周寒山先不要露面。“
“为什么？“
“我对这个人一无所知。“顾长风的眼眸微微眯起，“叶师兄只说他是化罡境巅峰，但没有说他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愿意来北境帮忙。“
“你是怕……“
“不是怕。“顾长风打断她，“是谨慎。柳若烟的事，教会了我一件事——不要轻信任何人。“
苏清璃沉默了。
“那我去接待他。“顾长风撑着椅子站起来。
“你？“苏清璃皱眉，“你这样能站起来就不错了。“
“所以才要我去。“顾长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如果他有什么问题，一个重伤的我也更容易试探出来。“
苏清璃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
“随你。“
前院，正厅。
陈牧站在门口，不时朝门外张望。
“陈师兄，你在等谁？“一个分舵弟子问。
“叶师叔派来的人。“陈牧道，“叫陆无双，化罡境巅峰。应该快到了。“
“化罡境巅峰？“那弟子咋舌，“这修为在北境也能算高手了。“
“是啊……“陈牧点点头，目光依然望着门外。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逆光之中，那人黑发如墨，腰悬长剑，步伐从容，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冷意。
他的目光扫过院中的陈牧和分舵弟子，最终落在那面“天衡“旗帜上。
“这里就是天衡宗分舵？“
他的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
“你是……“陈牧上前一步。
“陆无双。“那人淡淡道，“叶凌寒让我来的。“
陈牧心中一凛，连忙行礼。
“原来是陆公子，在下陈牧，见过……“
“不必多礼。“陆无双抬手打断他，“顾长风在哪里？“
“顾师弟在后院养伤，他——“
“带我去。“
陈牧愣了一下。
这位陆公子，似乎比想象中更加……直接。
“好……好的，陆公子请跟我来。“
后院，正厅。
顾长风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清茶。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陈牧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黑发青年。
顾长风抬起头，目光与那青年相遇。
灰色的瞳孔，如同寒冰。
冷冽、锐利、不带任何温度。
“你就是顾长风？“
陆无双的声音没有起伏，他上下打量着顾长风，“比我想象的更惨。“
顾长风没有动怒。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阁下倒是比我想象的更直接。“
“我不喜欢绕弯子。“陆无双走到客座前，却没有坐下，只是负手而立，“叶凌寒让我来帮忙，我来了。但帮忙归帮忙，有些话我得先说清楚。“
“请讲。“
陆无双的目光直视着顾长风，一字一顿。
“第一，我只负责护卫，不负责听命。叶凌寒的面子我可以给，但你别想用命令的口气跟我说话。“
“第二，我来北境有我自己的目的。如果你的行动和我的目的冲突，我会按我的方式来。“
“第三——“
他顿了顿，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寒光。
“你是灾厄之体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长风的手指微微一顿。
“所以呢？“
“所以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陆无双的声音变得低沉。
“夜无殇，你知道这个人吗？“
夜无殇。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顾长风脑海中炸响。
夜无殇——叶凌寒曾经最得意的弟子，五年前帝尊境后堕入魔道，成为整个天衡宗的禁忌话题。
顾长风当然知道这个人。
他曾在天衡宗藏经阁的禁忌典籍中看到过这个名字——那是一个曾经被誉为“百年一遇“的天才，却在突破帝尊境后突然失控，屠戮了半个天衡宗，最终叛逃。
“知道。“顾长风的声音平静，“叶师兄的徒弟，五年前堕魔。“
“很好。“陆无双点点头，“那你也应该知道，他是帝尊境后期的绝世强者。“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陆无双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他为什么会堕魔？“
顾长风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确实不知道。
“据说是修炼出了问题。“他道。
“呵。“
陆无双冷笑一声。
“修炼出了问题？你信吗？“
“……“
“一个帝尊境后期的绝世强者，道心已经圆满如铁，怎么可能因为修炼问题就堕魔？“
陆无双的声音变得冰冷。
“夜无殇堕魔的原因，只有一个——他被人算计了。“
“算计？被谁？“
“不知道。“陆无双摇头，“但我会查出来。“
他盯着顾长风，目光如刀。
“这就是我来北境的目的。“
“和你的行动无关。我只是恰好需要留在这里，顺便帮叶凌寒做点事。但如果你挡了我的路——“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
“别怪我不客气。“
房间里一片寂静。
顾长风端着茶杯，神色平静。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剑眉星目，棱角分明，额角有一道淡淡的银纹。黑发如墨，眼神冷冽如刀。
这个人和夜无殇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对夜无殇堕魔的事如此执着？
他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查真相吗？
还是说……另有目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陆无双的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夜无殇堕魔的真相和某个人有关——你会怎么做？“
顾长风沉默片刻。
“如果那个人有罪，“他缓缓开口，“我会亲手杀了他。“
“……“
陆无双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其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意思。“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记住你说的话，顾长风。“
“等真相揭开的那一天——希望你还能站在我这边。“
门关上，陆无双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顾长风放下茶杯，眉头微皱。
“有意思……“他低声喃喃。
这个陆无双，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夜无殇的事、叶凌寒的秘密、自己灾厄之体的身份……
这些线索，似乎隐隐指向某个更大的谜团。
“小子。“剑灵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嗯？“
“那个陆无双身上的气息……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他额角的那道银纹，“剑灵的声音变得凝重，“和夜无殇堕魔前留下的印记一模一样。“
顾长风瞳孔骤缩。
“你是说……“
“我不知道。“剑灵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人和夜无殇的关系，绝不简单。“
顾长风沉默了。
窗外，阳光正好。
但他忽然觉得，有一片乌云，正在悄然聚集。
“公子，您来了。“
分舵客房内，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
陆无双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枚玉佩，神色淡漠。
“司幽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公子，冥蛇堂的人在城中有眼线，正在搜寻顾长风的下落。另外……“黑衣人顿了顿，“司幽大人亲自下了命令，要活的顾长风。“
“活的？“陆无双挑眉，“这倒有趣。“
“公子，我们要不要……“
“不急。“陆无双打断他，“先看看情况。“
他将玉佩收入怀中，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寒渊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顾长风……“他低声喃喃，“灾厄之体，涅槃重生，还能击败天元境巅峰……“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和那些传言一样，是个有趣的人。“
“但你到底知道多少？“
“关于夜无殇，关于叶凌寒，关于这一切——“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
“等你伤好了，我会亲自来问你。“
与此同时。
城东，听雨茶楼。
一个干瘦的老者坐在角落，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目光浑浊。
他的面前摆着一副残棋，似乎在自顾自地下棋。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目光偶尔会扫向窗外，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茶楼外，街道上人来人往。
一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从茶楼门前经过，目光扫过那个干瘦老者，嘴角微微勾起。
“哑叔……“他低声喃喃，“叶师叔的暗线，果然在这里。“
那人正是林苍澜。
按照顾长风的指示，他没有暴露行踪，只是来确认这个“哑叔“是否真的存在。
现在，他确认了。
他转身离开，朝分舵方向走去。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先天道体……“茶楼角落，那干瘦老者放下茶杯，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有意思。“
“看来这一趟北境，会很热闹啊。“
三日后。
顾长风可以下床行走了，虽然经脉的伤势依然严重，但至少不影响基本的行动。
他站在后院中，运转元气，试探性地打出一拳。
拳风凌厉，但力道明显不足。
“还差得远。“他低声喃喃。
“你经脉受损，至少还要七天才能恢复。“剑灵道，“在此之前，别想和人动手。“
“七天……“顾长风皱眉，“太久了。“
“久？“剑灵冷哼，“你以为你是什么？七天能下床走路已经是奇迹了。上次涅槃的伤还没好全，这次又来一次燃烧经脉——你真当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
“……“
顾长风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只见陆无双站在院门口，神色淡漠。
“顾长风。“
“陆无双。“
两人对视。
空气中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陆无双道。
“什么事？“
“关于夜无殇。“
顾长风眉头微挑。
“关于他的什么？“
“关于他堕魔之前接触过的一些人。“陆无双走上前，压低声音，“其中有一个名字——你应该很熟悉。“
“谁？“
“司幽。“
顾长风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我说，夜无殇堕魔之前，和司幽有过接触。“陆无双的声音冰冷，“具体接触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时间点很巧——就在他堕魔前三个月。“
“三个月……“
顾长风脑海中飞速运转。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司幽早就和天衡宗有联系？夜无殇的堕魔，司幽是幕后黑手？
“这只是我的猜测。“陆无双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夜无殇堕魔之后不久，司幽就出现在北境，开始谋划封印阵的事。“
“这之间，一定有联系。“
顾长风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叶凌寒曾经说过——灾厄之体是上古时代用来维持封印的关键。
而夜无殇，据说也是某种特殊体质。
如果司幽的目的是破坏封印……那他需要什么？
“你想说什么？“他问。
“我想说的是，“陆无双直视着他，“我们可能有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
“司幽。“陆无双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管他用什么手段害了夜无殇，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而你——“他盯着顾长风，“你和他是死敌。“
“所以？“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
陆无双伸出手。
“暂时合作。各取所需。“
“等杀了司幽，我们再算各自的账。“
顾长风看着他伸出的手。
三天前，这人还说“别挡我的路“，现在却主动提出合作。
是因为发现了司幽和夜无殇的联系？
还是别有目的？
“我不能完全信任你。“顾长风开口。
“我知道。“陆无双点头，“我也没指望你现在就信我。“
“但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在我查清真相之前，我不会对你动手。“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是无辜的，“陆无双的声音变得淡漠，“杀了你只会让我离真相更远。“
“……“
顾长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陆无双的手。
“好。“
“暂时合作。“
两人握手。
一触即分。
“那就这么说定了。“陆无双转身朝门外走去，“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哑叔那边传来消息——司幽的人找到寒渊城了。“
“今晚，最迟明天，他们就会动手。“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顾长风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司幽的人来了……
而他们这边，林苍澜和周寒山还在养伤，自己经脉受损，能战斗的人只剩下苏清璃和陆无双。
“陆无双……“他低声喃喃。
这个人，能信任吗？
还是说——他本身就是另一个变数？
傍晚时分。
分舵议事厅，众人齐聚。
顾长风坐在主位，苏清璃站在他身侧。林苍澜和周寒山坐在一旁，虽然有伤在身，但目光依然锐利。陈牧守在门口，神色凝重。
陆无双靠在墙边，神色淡漠。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顾长风开口，“司幽的人今晚或明天就会动手。我们的处境很不妙。“
“能打吗？“周寒山问。
“如果是厉青峰那个级别的，我们打不过。“顾长风实话实说，“但如果只是普通的天元境初期，应该有一战之力。“
“问题是，厉青峰会不会亲自来。“苏清璃道。
“会。“陆无双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司幽的命令是'活的顾长风'。“陆无双的声音冰冷，“能完成这个任务的，只有厉青峰。“
“……“
房间里一片沉默。
“那怎么办？“林苍澜问。
“只有一个办法。“顾长风站起身，“先发制人。“
“先发制人？“苏清璃皱眉，“你的伤——“
“我知道。“顾长风打断她，“但我们没有选择。等敌人找上门，我们只会更加被动。“
“哑叔那边应该有司幽据点的情报。“他的目光看向陆无双，“你的线人，能查到吗？“
“我去问问。“陆无双转身朝门外走去，“等我的消息。“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
陆无双回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
“城西，破庙。司幽的人今晚会在那里接头。“
“只有三个人，都是化罡境。“他道，“领头的叫魏青，是厉青峰的心腹，真元境后期。“
“化罡境……“陈牧皱眉，“我们这边能打的只有苏姑娘和陆公子……“
“我去。“陆无双道。
“我也去。“苏清璃开口。
顾长风摇头。
“不行。你们两个都去，分舵就没人守了。“
“那谁去？“
顾长风站起身。
“我去。“
“你疯了？“苏清璃瞪大眼睛，“你经脉还没好！“
“我知道。“顾长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但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去做。“
“何况——“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我只是去侦查，不是去拼命。“
“有陆无双在，应该没问题。“
陆无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夜深。
城西，破庙。
月光如霜，洒落在这座废弃多年的古庙上。
顾长风和陆无双潜伏在暗处，目光盯着庙门。
“来了。“陆无双低声道。
庙门打开，三个黑衣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看起来凶神恶煞。
魏青。
厉青峰的心腹，真元境后期。
“情报确认了。“魏青的声音传来，“顾长风确实在城里的分舵，受了重伤。叶凌寒派来的那个陆无双也在，是个化罡境巅峰。“
“副堂主怎么说？“另一个黑衣人问。
“副堂主说，今晚先试探一下。“魏青冷笑，“看看那个陆无双有几斤几两。“
“那顾长风呢？“
“顾长风交给副堂主亲自处理。“魏青的语气变得阴冷，“司幽大人要活的，但没说不能废。“
“嘿嘿……“
几个黑衣人发出一阵阴笑。
暗处，顾长风的眼眸微微眯起。
陆无双看了他一眼。
“动手？“
“等等。“顾长风低声道，“先看看他们有没有后手。“
“……“
陆无双没有反驳。
两人继续潜伏在暗处，等待时机。
片刻后，魏青等人离开破庙，朝城东方向走去。
顾长风和陆无双悄无声息地跟上。
七拐八绕之后，魏青等人来到一处隐蔽的院落。
“就是这里。“魏青推开院门，“副堂主说在这里等我们。“
院门打开，里面灯火通明。
顾长风透过缝隙看去，只见院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袍，阴鸷的脸，残忍的笑容。
厉青峰。
“副堂主！“魏青上前行礼。
“情报确认了？“厉青峰问。
“确认了。顾长风确实受了重伤，陆无双也在分舵。“
“很好。“厉青峰点头，“那就按计划行动。明天一早，进攻分舵。“
“是！“
顾长风瞳孔微缩。
明天一早……
他们只剩下不到半天的时间。
“撤。“他低声道。
“不打了？“陆无双皱眉。
“打不过。“顾长风的声音很冷静，“厉青峰在这里，还有魏青那几个人。真打起来，我们没有胜算。“
“……“
陆无双沉默了片刻。
“那你打算怎么办？“
“去找哑叔。“顾长风转身朝暗处掠去，“他有办法。“
“……“
陆无双看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听雨茶楼。
深夜，这里已经打烊。
但茶楼角落的房间里，依然亮着灯。
顾长风和陆无双推门而入，只见哑叔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壶热茶。
“哑叔。“顾长风拱手。
哑叔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们来得比我想象的早。“
“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们会来找我。“哑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因为厉青峰来了。“
“哑叔知道？“顾长风眼睛一亮。
“我知道的事情很多。“哑叔放下茶杯，“比如——你师父叶凌寒曾经有一个徒弟，叫夜无殇。“
“比如——夜无殇堕魔前，曾经见过一个人。“
“谁？“
哑叔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你知道渊族的来历吗？“
“……“顾长风皱眉，“上古时代降临的魔神，被强者联手封印。“
“那你知道，封印需要什么条件吗？“
顾长风沉默了。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需要特殊体质的人。“哑叔转过身，目光直视着顾长风，“灾厄之体、寂灭之体、还有——“
“天命之体。“
天命之体。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顾长风脑海中炸响。
天命之体——传说中与天地命数相连的体质，万年难遇。
“夜无殇……“陆无双忽然开口，声音发颤，“他是天命之体？“
“没错。“哑叔点头，“他是天衡宗百年来唯一一个天命之体。“
“而司幽想要的，正是这种体质。“
“因为天命之体，可以打破封印。“
房间里一片死寂。
顾长风终于明白了。
司幽的目标，从来不是什么封印阵——而是封印下的东西。
他想要释放上古魔神。
而要释放魔神，需要三种特殊体质——灾厄之体、寂灭之体、天命之体。
灾厄之体，是他。
寂灭之体，不知道是谁。
天命之体，是夜无殇。
五年前，夜无殇堕魔……
“你是说，夜无殇的堕魔，是司幽造成的？“顾长风的声音发紧。
“我不知道是不是司幽本人。“哑叔摇头，“但一定和他有关。“
“天命之体堕魔之后，会变成什么？“
哑叔沉默了。
片刻后，他开口。
“魔种。“
“可以被任何人操控的魔种。“
“司幽想要的，正是这个。“
顾长风瞳孔骤缩。
魔种——可以被操控的魔种。
夜无殇……被司幽操控了？
“所以他来北境，不只是为了封印阵。“陆无双的声音冰冷，“他是为了——“
“收集三种体质。“哑叔点头，“打破封印，释放魔神。“
“而你们，是他的绊脚石。“
夜更深了。
顾长风坐在椅子上，脑海中思绪万千。
司幽的目标，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
如果让他成功释放魔神……整个元武界都会陷入浩劫。
“哑叔，“他开口，“你有没有办法对付厉青峰？“
“有。“哑叔点头，“但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知道的太多，会死。“
“……“
顾长风沉默了。
“我愿意付出。“他道。
“你——“苏清璃想要阻止。
“我必须知道。“顾长风打断她，“如果我不知道敌人的真正目的，我会死得不明不白。“
“哑叔，请说。“
哑叔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
“这枚玉符，可以召集一批人。他们是叶凌寒的旧部，隐藏在寒渊城附近。“
“只要你激活这枚玉符，他们会来帮你。“
“但——“
哑叔的目光变得凝重。
“他们来了之后，会暴露在司幽眼皮底下。从此以后，他们将无法继续隐藏。“
“你确定要这么做？“
顾长风接过玉符。
“确定。“
“好。“哑叔点头，“那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记住，明天天亮之前，你必须做出决定。“
“一旦厉青峰动手，就来不及了。“
门关上，哑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呼啸。
顾长风握着那枚玉符，站在窗边。
明天，厉青峰就会进攻分舵。
如果他激活玉符，会有一批援军赶来。但这些人将暴露身份，以后再也无法隐藏。
如果不激活，他们就要面对厉青峰和他的手下，胜算渺茫。
“你打算怎么办？“陆无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长风没有转身。
“你有什么建议？“
“我的建议？“陆无双冷笑，“我建议你把玉符给我。“
“为什么？“
“因为这本来就是我的事。“陆无双走上前，“司幽害了夜无殇，我要找他算账。这批人应该由我来召集。“
“然后呢？“
“然后和你无关。“陆无双伸出手，“玉符给我。“
顾长风看着他。
灰色的瞳孔，如同寒冰。
冷冽、锐利、不带任何温度。
“不行。“顾长风摇头。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人。“
“你的人？“陆无双眯起眼睛，“你一个毛头小子，有什么人？“
“叶师兄信任我，把这枚玉符交给我。“顾长风的声音平静，“那我就有责任用它。“
“用它来保护我在乎的人。“
“你——“
“陆无双。“顾长风转身，直视着他，“我知道你想给夜无殇报仇。我也知道你和夜无殇关系不一般。“
“但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司幽要破坏封印，释放魔神。这关系到整个元武界的安危。“
“你我可以合作，但最终的决定权在我手里。“
“……“
陆无双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退后一步。
“好吧，你赢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杀了司幽之后，“陆无双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要他的一切。“
“他的记忆、他的功法、他背后的势力——全部归我。“
“你能接受吗？“
顾长风沉默了片刻。
“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陆无双转身朝门口走去，“天快亮了，你该做决定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顾长风握着玉符，站在窗边。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他，必须在黎明破晓之前，做出决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