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渐息，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灰白。
顾长风站在窗前，握着那枚玉符，目光深沉如渊。
玉符温热，隐隐有光芒在内部流转。那是叶凌寒旧部的气息，隐藏在寒渊城附近的暗桩。他们为了这一刻，等待了太久。
“想好了？”
陆无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漠而清冷。
“你觉得呢？”顾长风没有转身。
“如果激活这枚玉符，那些人会彻底暴露。”陆无双走到窗边，灰色瞳孔中倒映着天边的微光，“司幽会知道叶凌寒在北境还有暗线，以后他们再想隐藏，就不可能了。”
“我知道。”
“所以？”
顾长风沉默了片刻。
窗外，那抹灰白越来越亮，黑夜正在被一点一点撕开。
“如果我不激活，”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们可能活不过今天。”
“那又怎样？”
“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顾长风的眼眸微微眯起，“找到司幽害夜无殇的证据；查清封印阵的真相；活下去，变强，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让害我的人，付出代价。”
“所以？”陆无双挑眉。
“所以，我不能死在这里。”顾长风转身，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黎明的微光，“保护身边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他抬起手，将玉符贴在眉心。
元力涌入，玉符骤然亮起！
光芒如同一道流星，从分舵后院冲天而起，划破黎明前的夜空。
那光芒只有一瞬，却足以让方圆百里内的所有人看见。
城东，听雨茶楼。
哑叔放下茶杯，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
“激活了……”他低声喃喃，“果然和你师父一样，是个不肯认命的主。”
他站起身，推开窗户，朝分舵方向望去。
“也罢。既然走到了这一步——”
他抬起手，朝空中打出一道法诀。
“那就让他们看看，叶凌寒的旧部，到底有多少人！”
同一时刻。
寒渊城内外，十余处隐蔽的地点，同时亮起了光芒。
那是回应。
沉寂多年的暗桩，在这一刻全部苏醒。
城北废墟中，一个独臂老者睁开眼睛，枯瘦的身躯中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叶公子的信号……终于等到了。”
城南破庙里，一个瘸腿的中年男子拄着拐杖站起，眼中精光四射。
“十五年了……终于轮到我们出手了。”
城西密林中，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掠出，速度快得惊人。
“兄弟们，动手了！”
天色渐明，晨曦初现。
分舵内，众人齐聚，神色凝重。
“你确定要这么做？”苏清璃看着顾长风，漆黑的双眸中满是担忧。
“确定。”顾长风点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也同意。”陆无双开口，灰色瞳孔冷如寒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林苍澜和周寒山对视一眼，虽然身上有伤，但眼中同样燃着战意。
“那就打！”周寒山咬牙，“老子还没怕过谁！”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声巨响从分舵大门方向传来！
紧接着，喊杀声震天响起！
“他们来了！”陈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惊恐，“厉青峰带人杀进来了！”
顾长风眼神一凝。
“来得真快。”
他站起身，虽然经脉受损，但目光依然锐利如刀。
“走，去迎敌。”
分舵前院。
晨曦洒落，却照不亮这方天地。
十余个黑衣人将院中众人团团围住，为首一人，正是厉青峰。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长风，嘴角挂着残忍的笑容。
“顾长风，没想到你还有胆子出来。”他的声音阴冷，“我还以为你会躲在屋里瑟瑟发抖呢。”
“你想多了。”顾长风站在台阶下，白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倒是你，带着这么多人围攻一个小小分舵，冥蛇堂副堂主的威风，也不过如此。”
“嘴硬。”厉青峰冷笑，“等会儿把你拿下，看你还能硬到几时。”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无双身上。
“你就是叶凌寒派来的援军？化罡境巅峰？”他嗤笑，“就这？”
陆无双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目光，让厉青峰莫名感到一丝不适。
“算了，先把你们解决了再说。”他挥了挥手，“动手！记住，顾长风要活的，其他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生死勿论。”
“杀！”
黑衣人们同时动了，朝众人扑来！
“苍澜、寒山，你们守住左侧！”顾长风沉声下令，“苏清璃，右侧交给你！陆无双——”
他的目光与陆无双相遇。
“厉青峰交给你。”
“……行。”陆无双没有废话，身形一闪，朝厉青峰冲去！
厉青峰脸色一变。
“区区化罡境，也敢与我动手？”
他抬手，罡气爆发，一掌朝陆无双拍去！
天元境巅峰的气息如同一座大山，压向陆无双。
但陆无双的眼中没有半分畏惧。
他的身形诡异一扭，竟然从那压迫性的气息中滑了出去，绕到厉青峰身侧。
“唰！”
长剑出鞘，一道银色的剑芒直刺厉青峰咽喉！
厉青峰瞳孔骤缩，侧头躲避，但还是慢了一步。
“嗤——！”
剑芒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好快！”厉青峰后撤一步，脸色阴沉，“你是谁？”
“你不配知道。”
陆无双再次出剑，剑势凌厉，不给厉青峰任何喘息的机会。
与此同时，顾长风也动了。
他没有去帮陆无双，而是朝厉青峰身后的黑衣人冲去。
“你的对手是我！”厉青峰想要拦截，但被陆无双缠住，分身乏术。
“砰！”
顾长风一拳轰出，将一个黑衣人震退。
虽然经脉受损，但他的战斗本能依然敏锐。他没有硬碰硬，而是利用身法和走位，专门攻击敌人的薄弱环节。
“左边那个！”他低喝。
林苍澜应声而动，先天道体的力量爆发，一剑斩断了左边一个黑衣人的手臂。
周寒山则守在另一侧，双拳如锤，将冲上来的敌人一一击退。
苏清璃的冰灵之力更是大放异彩，寒气所过之处，黑衣人的动作纷纷迟缓下来，成为活靶子。
但敌人太多了。
随着战斗的持续，众人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可恶……”周寒山咬牙，“人太多了！”
“再撑一会儿！”顾长风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刚才的战斗让他的经脉再次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
“轰！”
分舵的院墙骤然炸裂！
一道身影从墙外冲入，带着惊天动地的气势！
“叶公子的人，来援了！”
那是一个独臂老者，浑身散发着凝元境巅峰的气息，一掌拍出，便将两个黑衣人震飞！
紧接着，更多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涌入！
城北废墟的独臂老者、城南破庙的瘸腿中年、城西密林的黑影……十余道身影，每一人都散发着不弱于凝元境的气息！
“怎么可能……”厉青峰的脸色大变，“这些人从哪里来的？”
“你的情报太差了。”顾长风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了援军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援军们显然训练有素，三人一组，攻防兼备。他们没有和厉青峰正面交锋，而是朝那些普通黑衣人下手。
片刻之间，十余个黑衣人便倒下了大半。
“魏青！”厉青峰怒吼，“给我挡住他们！”
“是！”
魏青应声而动，朝援军们扑去。他是破空境初期，实力远超那些黑衣人，一时间竟也挡住了援军的攻势。
但他没注意到——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银纹闪动，剑光如霜。
“什——”
魏青刚要回头，便感到胸口一痛。
一柄长剑，从他背后穿透了他的心脏。
“你……”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剑尖。
陆无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冷漠而平静。
“司幽的人，都该死。”
剑抽出，魏青的身体软软倒下。
“魏青！”厉青峰睚眦欲裂。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心腹，竟然就这样死在了眼前。
“厉青峰，你的帮手死了。”陆无双拔剑转身，灰色瞳孔中满是寒意，“现在，轮到你了。”
厉青峰的脸色铁青。
他环顾四周，只见自己的手下已经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人也在援军的围攻下苦苦支撑。
而陆无双和顾长风，正一左一右地朝他逼近。
“可恶……”他咬牙切齿。
他知道，今天这一战，他输了。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撤！”
他猛然暴喝，罡气爆发，将身前的尘土掀起，形成一道屏障。
“想跑？”陆无双冷哼，刚要追击，却被顾长风拦住。
“让他走。”
“……为什么？”
“他太强了，强追下去会有伤亡。”顾长风的声音平静，“何况——”
他的眼眸微微眯起。
“杀了他，司幽就会亲自来。到时候，我们更没有胜算。”
陆无双沉默了。
片刻后，他收剑入鞘。
“你说得对。”
尘土散去，厉青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晨曦之中。
“追吗？”苏清璃走到顾长风身边，漆黑的双眸中带着几分不甘。
“不追。”顾长风摇头，“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好。”
众人开始清理战场。
顾长风站在原地，望着厉青峰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司幽……”他低声喃喃，“你到底想要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院外掠入。
是哑叔。
他站在顾长风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顾长风，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哑叔深吸一口气。
“司幽已经出发了。”
“出发？去哪里？”
“来寒渊城。”哑叔的声音低沉，“三日之后抵达。”
顾长风瞳孔骤缩。
“还有一件事——”
哑叔的目光变得幽深。
“司幽身边，跟着一个人。”
“什么人？”
哑叔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一个堕魔者。”
堕魔者。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顾长风脑海中炸响。
他忽然想起了剑灵的话——陆无双额角的银纹，和夜无殇堕魔前的印记一模一样。
夜无殇……
难道——
“哑叔，”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那个堕魔者，是谁？”
哑叔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不知道。”他摇头，“但我的线人说，那个人的气息，和五年前堕魔的夜无殇……一模一样。”
晨曦洒落，金光万道。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顾长风的心，却沉入了深渊。
司幽要来了。
带着一个和夜无殇一模一样的堕魔者。
三天……
他们只有三天的时间。
“顾长风。”陆无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长风转身，看着他。
陆无双的灰色瞳孔中，同样闪烁着凝重的光芒。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夜无殇……”
他没有说完，但顾长风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夜无殇真的被司幽控制，成为了魔种……
那他们要面对的，将是一个帝尊境后期的绝世强者。
“不管是不是，”顾长风的声音低沉，“我们都必须做好准备。”
他转身，朝后院走去。
“召集所有人，我们有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
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之中。
“——要么活，要么死。”
哑叔站在原地，望着顾长风离去的方向，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
“叶凌寒的徒弟……”他低声喃喃，“果然和你一样，是个不省心的主。”
他转身，也朝院外走去。
但在离开之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还有一件事。”
顾长风停下脚步，转身。
“司幽带来的那个堕魔者……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金色的眼睛。
顾长风瞳孔骤缩。
那不是夜无殇的眼睛。
夜无殇的眼睛是银色的，只有堕魔之后，才会变成金色。
但剑灵说过——夜无殇堕魔之前，额角就有银纹。
难道……
“不只是夜无殇。”哑叔的声音从院外飘来，“司幽的手里，可能不止一个魔种。”
院门关上。
顾长风站在原地，脑海中思绪翻涌。
不止一个魔种……
司幽到底想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三天。
只有三天。
他必须在这三天里，找到应对之策。
否则——
等待他们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