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连续两天晚上,罗瑞都去了红荆棘酒吧,继续观察更多的细节,以及安保人员的轮换规律。
等到第四天,也就是9月14号,他正式准备动手。
晚上十点。
罗瑞把《少年罗塞尔》的手稿叠好放进抽屉,从衣柜里拿出一套从未在外面穿过的新衣服换上。
他收拾好需要的东西,乘坐出租马车赶往东区。
……
贝克兰德时间十一点半,红荆棘酒吧的沙发区。
罗瑞慵懒地靠在松软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南威尔红酒微微晃动,时不时轻抿一口品尝。
他的目光落在舞池中央,身体跟随节拍轻轻摇摆。
大概七八米外,就是走廊唯一的出入口,凭借非凡者的听力,足以让罗瑞听清通行者和守卫的低声交流。
这也是他为何选择沙发区的原因。
在走廊和沙发区的正对面,也就是酒吧大门的那面墙壁上,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钟表。
指针不断转动,眼看就要指到0点。
罗瑞放下酒杯,拿起小叉子往嘴里送了一块白黄色的果肉,细嚼慢咽的同时侧头瞥了一眼身后。
这时,走廊深处走来四个穿黑裤子白衬衣的守卫。
他们是过来轮换的。
红荆棘酒吧的营业时间是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持续十二个小时,像看守走廊这种需要时刻保持神经紧绷的工作,每隔四个小时会进行一次轮换,以免因为困倦或者劳累导致疏漏。
——这是罗瑞通过前两天观察得到的信息。
他屈指敲了敲黑色长桌,这声音顿时吸引了对面金发年轻女士的目光,看到对方望来他轻笑一声:
“你昨天说,自己今年的愿望是看一次烟花。”
年轻女士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露出灿烂的笑容:“等喝完这瓶红酒,您想带我出去放烟花?”
她是红荆棘酒吧的兼职员工,负责陪酒和服务顾客。
按照酒吧的规矩,沙发区的每个客人都会分配这样一位漂亮女郎——她们没有底薪,收入主要是客人消费的提成。
“也或许不用等呢……”
罗瑞低声笑笑站起身:“抱歉,我去趟盥洗室。”
“等你。”
年轻女士举了举杯,含笑目送罗瑞走向盥洗室。
“这位先生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五官耐看,年轻的时候一定很英俊,而且不喜欢动手动脚。
“最关键的是,出手也大方。
“如果他想带我‘看烟花’,倒也不是不行……”
她小声嘀咕着自言自语,忽然脸色垮掉,唉了一声:“就是他的身体不太好,不到半个小时就要去一次盥洗室。”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出去“看烟花”。
这时,那个巨大的挂钟上,时针、分针、秒针在0点的位置彻底交汇,清脆的钟声回荡在舞池上空。
忽然——
“咻”的一声,自圆坑底部的某个角落快速升起一道红光,在天花板裂成绚烂的七彩火花。
随着细微的噼里啪啦声,七彩火花二次绽放。
很快,又是第二个、第三个……昏暗的舞池瞬间五彩斑斓。
“呜——呜——”
“这个新花样儿不错,再来一个!”
“不要停!”
“……”
舞池里的男男女女顿时兴奋得不行,在音乐的节奏和烟花的爆炸声中一边疯狂摇摆,一边放声高呼。
有人甚至兴奋地跳到桌子上,脱下上衣用力挥舞;也有人拿着酒瓶摇晃,用金黄的酒水下了一场雨。
大家欢呼,雀跃,躁动,最后齐齐喊起了口号: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不要停!!不要停!!”
那巨大的音浪,几乎快要把酒吧的屋顶掀翻。
血手会安排的打手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忽然发生的一切,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场面乱作一团。
沙发区,正等待客人从盥洗室回来的年轻女士双手捂嘴,浅蓝色的双眸忍不住泛起亮晶晶的光芒。
“烟花!
“他说的居然是真的……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为我这么做,就算肾脏功能不是很好,我也愿意陪他出去!”
……
然而同为女士,习惯站在最高处巡视整个酒吧的艾瑞丝却差点疯了,她呆滞两秒后猛地扭头怒吼:
“谁干的!?
“快点给我去查!
“还有,通知走廊那边的人,让他们盯紧一些!无论发生什么情况,绝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混进去!
“不,我自己过去告诉他们,顺便汇报给老大!
“你们赶快把这些东西处理掉!”
说完,她哐哐两声把鞋底的高跟撅断,匆匆跑向走廊。
作为曾经的乞儿,如今的黑帮三把手,艾瑞丝拥有足够敏锐的嗅觉,很清楚这场混乱继续扩散的后果。
如果是单纯的意外还好,及时控制住就行。
但如果是竞争对手所为……
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冷战,无论这件事情是不是意外,他们都应该做好有人趁乱生事的准备!
……
走廊,唯一的出入口处。
“小心一点,守好这里,一只虫子也不能放进去!”艾瑞丝用力捂紧耳朵,扯着嗓子大声吼道。
八个守卫像找到主心骨,纷纷摸向自己的后腰:
“是!”
艾瑞丝忧心忡忡地冲向走廊深处,一路上不时看到在包房里休息的帮派成员探出脑袋询问怎么回事。
她没有时间解释,只能不断重复类似“外面可能发生乱子,大家做好战斗准备”的话语。
这时候,拐角忽然出现几道身影。
最中间面无表情的那位正是血手会的头目卡尔文,他看到艾瑞丝怔了一下,沉声问道:
“外面怎么回事?你安排的?”
“不是……”艾瑞丝飞快地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全部经过,以及自己目前采取的处理措施。
最后,她补充道:
“我担心有人趁机闹事,所以特意过来汇报。”
卡尔文思索几秒,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你安排得没有问题,这么办就可以。尽快把烟花灭掉,找到点燃它们的人,然后带到我面前。
“威廉那里你不用担心,我会亲自过去查看。”
说完,他转身看向后面的几个血手会高层:“你们一起过去帮忙,给艾瑞丝打打下手。”
“是,头儿。”
艾瑞丝和其他血手会高层纷纷应声。
……
卡尔文独自转身,朝走廊最深处的金库走去。
他刚靠近,就听到房门里传来一个巨大的咣当声,似乎有人用力砸了一下加厚的钢制防盗门。
同时,里面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不管你是谁,离这里远一点!
“否则我就把枪伸出去打碎你臭烘烘的脑袋!”
卡尔文用力咳嗽一声:
“威廉,是我,卡尔文!
“不是什么大麻烦,就是有人偷偷把烟花带进来了,而且我已经派人死守入口,不会有人混进来。”
那个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快走开!我不相信你说的话,除非你能对上暗号!”
卡尔文无奈地笑了笑,低声说道:
“这次我们两个人约定的暗号是‘苏尼亚血酒’。”
里面沉默了几秒,接着响起齿轮转动的声音,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半分钟,加厚的钢制防盗门才缓缓拉开。
头发花白,穿黑裤子白衬衣,外面套着一件黑马甲,头上戴半高丝绸礼帽的威廉警惕地站在门里:
“原来真的是你……
“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人点燃了炸药。”他不断拍打胸膛,一副受到不小惊吓的样子。
“保持这样的谨慎是好事。”卡尔文笑了笑,“我就是过来告诉你一声,事情应该很快就可以解决。”
“你只要锁好这扇门,就算外面真有人用炸药也伤害不到你,我会再来告诉你最新进展。”
“新暗号是‘奶油布丁’。”
威廉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卡尔文退出房间,看着防盗门缓缓合拢,重新响起齿轮转动的声音,随后独自朝外面走去。
此时,金库内。
待齿轮停止转动,松了一口气的威廉锁好最后的保险杠,拎着左轮手枪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同时身体向后寻找椅背。
半分钟后。
房间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那把左轮手枪因为无人掌控向下坠落,但是却没有掉在地上——一只年轻的手掌自下而上接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