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又一月过去。
柳树枝从深绿转向金黄,西北方的秋风开始呼啸,让本就苦涩的演武场更多一分萧瑟。
铸铁铺弟子的拳劲丝毫未减,许多活桩陆陆续续坚持不住,没等到拜入铸铁铺的曙光,便伤痕累累离去。
凭借着小姨高红送的米粮,顾兰送的大钱,崔庆这个月勉强能吃饱,实在坚持不住还会买些汤药。
道液生成的频率也增长到九天一滴,如此,他才能勉强熬到现在。
何三淮,小海,二狗等人的离去,也让他在休息时分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但崔庆没有丝毫放弃的念头。
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一个月,就算被打死,也得撑下去。
这日,刚迈入演武场,踩碎地面的落叶,崔庆便瞧出不同,场内只有他们这几十个活桩,往日铸铁铺的正式弟子都没来。
没等他们疑惑太久,从大门内走进一位颇有气势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深灰色褂子,下面是包腿劲裤,一双黑布鞋走起来龙行虎步,胳膊裸露出还能瞧见坚韧肌肉和狰狞刀疤,好似老树盘根。
“刘师傅果然来了,我早听说最后一个月铸铁铺会教些真本事!”
有些消息灵通的活桩一眼瞧出,来人是铸铁铺的刘勇,兴奋异常。
刘勇是铸铁铺的老师傅,一身桩功拳法颇为出名,平常都在铸铁铺教授正式弟子,今日到此,引得众人猜测连连。
崔庆也在场下仔细看着。
刘勇身法矫健,一个跃身便跳到了二米高台,面对底下众人,声若洪钟,“各位都是想进入我铸铁铺,当普通学徒,不然也不会坚持到现在。但铸铁铺内的学徒弟子不仅要打铁锻器,更免不了厮斗搏杀。
仅仅当活桩的强度,还不够!”
言罢,一块质地坚实,一人多高的硬石,被搬到刘勇面前。
“铸铁铺的功法,可是杀人技!”
“喝!”刘勇大喝一声,双腿好似铁桩扎进地里,腰身发力,带动胳膊旋转,薄甲包裹的铁拳如同莽牛,朝硬石而去。
“砰!”石块顿时摧崩,四分五裂,洒落在地,有些甚至冲击力过强溅到旁人脸上,划出道道血痕。
“一个月后,能承受此拳并后退五步之内,便有免除束脩,拜入铸铁铺的机会!
怯懦者,今日便可离去,另送一百枚铜钱!”
刘勇言落,众人面面相觑,这一拳直接摧蹦硬石,看力道,最少能一拳打死一头羊,一个月后真遭受此拳,怕不是直接升天。
不少活桩,均露出退缩之意。
而另一旁,崔庆却面露激动。
‘铸铁铺的功法,是杀人技!’瞧见刘勇的拳法,他顿时心生向往!
在这个乱世,学那些花架子根本没什么用,要学就得学杀人技!
刘勇这拳已然很强,若他使出全力,一拳打死一头牛也未必不可。
教授普通弟子武艺的刘勇都这般强,那铸铁铺的大师傅,掌门,身上的功夫更是深不可测。
顿时,崔庆拜入铸铁铺的心思更加坚决。
至于一月后测试,会不会被一拳打死,他倒不是过分担心。
一来,铸铁铺作为太平县的大势力,招活桩当学徒是一直以来的传统,这个过程中虽死了不少人,但绝不到三成。
刘勇那拳虽重,但测试时是否真会出此力道,是个未知数。
更何况还有月余,刘勇来到此地,肯定有其他手段。
二来,崔庆有白玉净瓶,攒些道液下来,在测试时候使用,能大大增强自身的承受力。
场上活桩没崔庆的心思和手段,陆陆续续有十几个被吓得抖腿,额外拿了一百枚铜板惺惺离去。
但大多数还是选择留下。
见气氛差不多了,刘勇在台上高声道:“既然各位都选择硬扛,那好,今天我就把铸铁铺回山拳的部分桩功,演示一遍!”
“瞧好了,这招是被动桩式,巨熊擎天!”
刘勇摆出一个诡异姿势,左腿直直伸出,只剩右腿弯曲在地,腹部微缩,腰部发力,双拳握紧,直冲头顶,一股狰狞野蛮,势大气沉的气势陡然升起,好似一头马上暴力冲击苍穹的巨熊!
“深呼吸,九浅一深,全身力从腰起,耳观鼻,鼻观心,直到只能感觉到腰部这个核心发力部位!”
刘勇说着,底下众人自然也开始一一模仿。
崔庆丝毫没有落后,小心细致的观察着刘勇的姿势,力求做到丝毫不差。
可刚摆出姿势,按照刘勇要求的身法呼吸,顿时便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撕裂在体内展开,全身各处的肌肉好像都在相互绞杀,最终战场汇聚在腰部,让他无比难受。
“砰!”旁边不少活桩坚持不到三息便因坚持不住,身体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崔庆咬牙坚持,八息过去,额头便已冒出虚汗,直到十五息实在坚持不住才停下来。
而演武场内,坚持最多的也就二十息。
“再看一遍!”刘勇让众人停下,又摆起了被动桩式,巨熊擎天。
如此来回七八遍,众人才差不多记住要领。
“这是另一套被动桩式,老猿荡树,双臂弯曲前伸……”
日头在演武场画了个圈,直到暮色降临,消失不见。
回山拳桩功教授随之结束,五个被动桩式,三个主动桩式,三个养息桩式。
这些自然不是回山拳的所有桩式,但刘勇说了,将这些桩式学好,就算以后不拜入铸铁铺,在外面普通大院当个护院,也是绰绰有余。
但白日里能将全部桩式学会的并不多,有些桩式使出来特别别扭,说不出的异样,似乎比当活桩还要磨人。
刘勇在台上仔细瞧着众人的身法。
坚持时间长的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坚持时间不长,但颇有天赋,桩式学的快的,也进了他的法眼。
他这次来教授活桩们功法,自然不是为了发善心。
一来,瞧瞧有没有什么好苗子,别因为最后一月坚持不住漏了。
二来,铸铁铺毕竟是个大势力,要脸面,这些坚持到最后却不能进铺子的人,稍微教些功法,他们也能得些美名。
天彻底黑了,众人走的差不多。
崔庆还在一遍一遍练着回山拳的桩式。
汗渍布满脸庞,他四肢已然发麻,身子也是虚浮,整个骨头像是散了架。
桩式完完整整教授只有这一天,后续刘师傅只会偶尔过来看看,因此,他必须要将所有桩式牢牢记住!
直到最后一滴汗液流干,崔庆彻底没了力气,才瘫坐在地。
但他还是觉得学得不扎实。
念此,脑海中的白玉净瓶瞬间出现。
净瓶!给我结算!
[肉身经历结算中……]
[进度圆满,得道液一滴]
白色乳液在白玉净瓶瓶口凝聚而出,这让崔庆大为振奋,因为距离上次结算得到道液才过去六天,而今又凝聚一滴。
果然,练习回山拳的桩功,比以往单纯做活桩,带给白玉净瓶的进度更快!
他没有犹豫,趁热打铁将道液吞入口中,身体的虚弱消弭不少,精神也清明一些。
巨熊擎天、老猿荡树、灵鹤武步……刘勇教授的回山拳桩功陆陆续续被崔庆演示。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白玉净瓶突然变得皎洁明亮。
[察觉宿主练武,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回山桩功入门(1/500)]
白玉净瓶还能将学得的武艺一证永证?!
见此,崔庆练武的念头,更加坚定,顺势又演示一遍桩功。
“那个……你还不走吗?”就在此时,黑暗处另一个身影走近,气喘吁吁的朝他说道。
崔庆顿时警觉,但瞧见是个满头大汗,狼狈不堪,和他一样学桩功的男子,才放下心来。
“怎么,你有事?”崔庆收了力,问道。
“我娘说穷苦人家没人帮助,就得出死力费功夫,来得最早,走得最晚,这一点,我挺佩服你。
不过,现在演武场就剩咱俩,天彻底黑了,你再不走,就不安全了。”
对方没来由的恭维和关心,让崔庆愣了一下。
片刻后,他便听出了弦外之音:“我娘说让我来的最早,走的最晚。你现在不走,我怎么走?”
原来也是位老实憨厚,勤奋刻苦的活桩,和他较劲,发现熬不过他。
“行,多谢关心,我收拾收拾,咱俩一块走。”崔庆瞧了瞧四周,也觉得时间确实晚了,再不走,崔母估计要担心坏了。
两人结伴离开,聊天后才得知此男子名叫王顺,是太平县槐树街的穷苦人家,父亲在外跑船,母亲重病在家。
以往当活桩时,崔庆倒也注意过这个特别勤奋的人,直到今日,两人才算误打误撞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