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将渔具店抵押给银江帮,这事我不同意!”顾方满脸怒气。
都是顾家儿子,他辛辛苦苦的在柳树街替顾盛看店,起早贪黑,熬磨时间。
而顾杰之前整天在外游手好闲,顾盛也不责骂。
习武后,更是将渔具店攒的银子,都丢进了无尽的窟窿。
现在,为了买那什么气血丸,竟要将渔具店抵押给银江帮!
银江帮的银子是那么好拿的?一旦到时候还不上,整个顾家都得毁了!
“爹,您要是真这么干,我看不如直接将渔具店卖了,咱们分家,各过各的。
以后阿杰就靠您和娘托举,要是他真中了武举,俺俩也不打算沾他的光。”
儿媳沈氏更是满脸怨气,她看出来了,顾杰在顾家就是顾盛的心头肉,为了叩关明劲,把家里积蓄花光也不心疼。
听说明劲后,还有什么暗劲,到时候顾杰要是再要银子,那得咋办?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渔具店还有最后一丝价值,趁早卖了,他们大儿家还能落着一些实惠。
顾盛颤颤巍巍的端着手里的茶碗,热气熏的他双眼酸疼。
亲戚朋友的钱都借过了,现今也就渔具店能抵押弄些银子。
若顾杰成功叩关明劲,找些活计,挣些银子,渔具店自然能保下,但若是顾杰还是没能叩关明劲……
想起诸多可能,顾盛满脸皱纹的老脸仿佛又老了十岁。
“大哥,大嫂,就三两银子,你们咋这么纠结?
等我叩关明劲,到时候高中武举,甭说三两,就是三十两,三百两,那还不是简简单单?
到时候,定让你们和咱爹咱娘一起享福!”
眼见顾盛纠结,大哥大嫂不同意,顾杰连忙拍胸脯保证,眉头抖擞间的自信,好像已然高中武举,光耀门楣!
“他爹,要不咱再考虑考虑。”
顾母吴氏面露无奈,让顾杰学武,本意是想让顾家摆脱泥潭,但如今,反而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爹,要不我去铸铁铺将阿庆找来?
他在那边学艺习武,是铸铁铺的学徒,说不定有法子将那补品价格降低些,在叩关明劲方面也可以给阿杰参谋参谋。”
顾兰也觉得此事不妥,但她对于习武没什么了解,便提议让崔庆来。
崔庆虽然是边打铁边学武,但起码不像他们,对练武叩关一窍不通。
院内众人眉头紧锁,气氛本就压抑。
顾兰此话提起崔庆,好像点燃了火药桶,全家怨气一股脑向她袭来。
“他在铸铁铺当个打铁学徒都当不明白,我是在正儿八经的武馆学武,他能参谋个甚儿!”顾杰怒气冲冲。
“若不是你与姓崔那小子,搅黄了和刘驼子的婚事,说不定阿杰早明劲了!怎会到将家里老底彻底掏空的程度!”
顾盛手指着顾兰数落,恨不得碰到其鼻尖。
“你在冯家当厨娘这么些年,攒的银子呢?是不是都给崔庆了?还没过门就胳膊肘往外拐,你以为他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大嫂沈氏撇起嘴,十足的尖酸刻薄。
“妹子,真不是大哥说你,你当初要同意和刘驼子的婚事,咱家哪会出这么大的岔子?”
顾方也是满脸埋怨。
瞧着眼前怒气冲冲,丝毫没有将自己当自家人的“家人”,顾兰心中委屈万分。
好似顾家所有困境,都是因为她不愿糟蹋自己嫁给刘驼子造成的。
这些“家人”不把她推进火坑,既不甘心,也不罢休!
她没有申辩,而是缓缓起身,后退几步,背过身去,眼泪止不住流淌。
“哎呀,你们这是干什么!”
吴氏虽然一直在打圆场,但根本没人听她的。
顾家众人心中长久的压抑终于爆发,没人再想着如何解决顾杰所需银子,而是开始相互指责。
一时间,院子里乱作一团。
直到院外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众人才冷静下来。
家里虽一顿糟心事,但在外人面前,也都不想丢面子。
“阿庆,你咋来了?快回你家。”
打开门,顾兰瞧见是崔庆,连忙抹着眼泪,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接着伸手准备将他推出。
家里现在这么闹腾,阿庆进了家门,只会受辱。
“没事,兰姐儿,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崔庆有力的右臂搂住了顾兰,左手则是小心擦了擦她脸上的热泪。
接着,便在顾兰的诧异目光中,携着她的手,走进院里。
“你……这里不欢迎你,快出去!”
瞧见来人是崔庆这个“罪魁祸首”,顾盛身子气的直发抖。
食指直勾勾指着他,便要赶人。
“顾叔,我在铸铁铺……”
崔庆本想告知自己已然叩关明劲,凑齐了剩余银子。
但话还没说完,便被顾盛打断,他指着院外,“没人在乎你在铸铁铺怎么样,快走!”
顾盛说完,顾家人都满脸怒气的看着崔庆。
顾方、顾杰两个儿子还并肩站在一起,似乎崔庆再不离开,他们便要将崔庆狠揍一顿,以此解气。
“阿庆,你快走啊!”
顾兰也在猛推崔庆,真闹起来,他再受伤,怎么得了!
“顾叔,那三两三的银子,我凑齐了!”
崔庆见此,大喊一声,从腰间掏出一个荷包,在众人面前打开。
沉甸甸的银子,雪花落在其上,银白色层次分明。
院里顿时一静。
很明显,距离来年开春还有两个月左右,没人觉得崔庆此时会凑齐银子。
更何况,以崔庆铸铁铺普通学徒的身份,也没那个能力凑齐剩余银子。
但荷包中的银子在雪中熠熠生辉,分毫不假!
“阿庆,你快将银子收回去,送来这么早干嘛,你在铸铁铺当学徒不需要花费吗,快收回……”
顾兰第一反应便是握紧崔庆的右手,想让他将银子收回去。
她虽不知道崔庆怎么将银子凑齐,但肯定付出了巨大代价,距离开春还有些日子,他这么早送来,肯定是不想让自己在顾家受委屈。
但自己受的委屈,哪比的上崔庆在铸铁铺经历的火烤苦熬?
就算凑齐银子,也得先自己用,买些补品什么的,在铸铁铺站稳脚跟再说。
但她还没说完,顾杰瞧见银子,眼里顿时放了光,“这银子正好够买两颗气血丸。爹,这银子我就直接收下了。”
瞧见顾盛面带疑惑的点点头,顾杰掰开顾兰的手,将荷包猛地一拉,银子覆盖其中,抓在手里,满脸贪婪。
见崔庆真的凑齐银子,院里紧张气氛瞬间消散大半。
顾父顾盛,顾母吴氏,顾方,儿媳沈氏,虽不知道崔庆如何凑齐的,但总算将气血丸需要的银子解决了,家里的渔具店也算是暂时保住了,因此都长出一口气。
唯有顾兰盯着崔庆那颇为伟岸的身影,心疼他为了这些银子,不知受了多大委屈。
“顾叔,既然银子我送到了。
等年前或年后,不要求大办,就摆一两桌就行,或者我一会再将我娘叫来,你们商量商量?”
两家都不富裕,崔庆虽已然明劲,但正需用钱时候,婚事勉强凑合凑合,把顾兰先娶到家再说,省的在顾家再受委屈。
“好啊,阿庆。等你娘来,咱们具体商量商量。”
顾母吴氏长出一口气,崔庆这个“女婿”送来的银子,正是时候。
阿杰的练武之事暂时解决,阿兰如今也有了个好人家。
听见谈论自己和崔庆的婚事,顾兰连忙擦了擦泪,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顾方、顾杰、沈氏,见崔庆真的凑齐了银子,面上也稍微和善了一些。
院里好似又要恢复一团和气的氛围。
但就在此时,顾盛阴晴不定的脸上顿时充满怒意。
他对着崔庆和顾兰大吼:“谁和你攀什么亲家,这个逆女你赶紧领走,往后,咱们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