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家阿杰?那还能有谁?”
顾盛脸上笑容顿时停滞,眼神中充满不信。
整个柳树街,除了他们家阿杰,其他哪个人家能进正经武馆习武,还有足够的食补药补?
顾盛摇摇头,除了顾杰,他绝不相信柳树街还有其他人能叩关明劲。
“是柳川河旁,崔家嫂子家的阿庆!”宋老七认真说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崔家孤儿寡母,崔庆那小子更是靠着做活桩才进了铸铁铺当学徒。
再过半年估计就要被一脚踹出铸铁铺,怎么可能……”
顾盛脸上泛起天大的不信。
崔家孤儿寡母,穷的几乎饭都吃不起,为了娶他家姑娘,还被榨出了六两六,说不定为此还在外面欠下巨债,家里的两条破船更是不保。
几乎要沦落到衣不蔽体,住无定居的人,怎么能叩关明劲?
顾杰每次和他们要银子买补品时,都说的明明白白,习武学艺,最重要的就是食补药补,想靠苦熬,根本没用!
“就是他家阿庆!
金河帮的青皮麻五,亲口在酒桌上和我说的,崔家阿庆已然明劲!
金河帮连崔家的水灯费都免了,为此,青皮麻五还挨了徐老三的一记大闷兜!”
宋老七此话信誓旦旦,细节拉满,众人再也无法怀疑。
此言一出,顾家人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连带着周围的空气好似都被凝固。
顾盛布满皱纹的老脸,先是感觉如同被欺骗般的怒意导致由红变青,紧接着是顾杰比不过崔庆带来的羞愧,又让脸色从青变红。
短时间内,顾盛那苍虬老脸变化数次,好似打翻了颜料铺,但最后整个脸以一种不可挽回的趋势垮了下去,双目呆滞,下巴低垂,整个人好似老了十岁!
众目睽睽之下,顾家这是又丢了一次大脸!
最后,顾盛身子颤抖之下,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也踉踉跄跄,一种失重感袭来,不由的向后倒去,直到旁边的吴氏见状,连忙扶住了他,才没让他再次出丑。
“顾老爷子,我听说崔家的阿庆,和您家的阿兰有娃娃亲。
您这是……?”
宋老七察觉到了顾家人的异样,还有周围的邻里街坊知道崔庆叩关明劲后,对顾家的指指点点,面带疑惑问道。
虽说不是顾杰叩关明劲,而是崔庆先叩关明劲。
但以崔家和顾家的关系,这对顾家绝对是件喜事,所以之前他才带着祝贺笑意告诉顾盛此事。
只不过看今天这情势,此事好像和他想的有些出入。
顾盛摆摆手,没有回答宋老七的问话,而是低着头,不敢再看邻里街坊的指指点点,蹒跚着身子,在吴氏的扶持下,羞愧的躲进后院。
“我早说过崔家的阿庆有出息,这下更是不得了,直接成了明劲武者,连金河帮的徐老三也得给点面子!”
“谁说不是呢,三淮、小海、二狗,他们都去铸铁铺干活桩,最后还不是只有阿庆熬了出来,我看,这些年轻娃子里,也就阿庆最有本事!”
“成了明劲武者,还是铸铁铺的人,阿庆这下是真的发达了!也不枉崔家嫂子辛辛苦苦这么些年,将阿庆独自拉扯大!”
“阿杰都快把顾家掏空了,还迟迟没消息,阿庆不声不响就叩关明劲,人的差距可是真大啊!”
“哼,这顾家老头也真是眼瞎,这么个好女婿不知道珍惜,前几天闹的那般难堪,我看是没脸再和这个女婿攀交情了。”
“我看顾方两口子也没少骂,这顾家也不知道怎么了,逮着崔家欺负,这下人家发达了,阿杰要是后面没叩关明劲,啧啧啧,说不定会有报应咯。”
一时间,邻里街坊的流言蜚语彻底转了调,由对顾杰的夸奖,转变为对崔庆的敬佩,同时还夹杂着,对顾家这些日子所作所为的各种瞧不起,看不上。
这些邻里街坊虽然仍在帮顾家从牛车上卸东西,但忙活的顾方,沈氏两人听到他们的闲言碎语,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羞愧和后悔。
邻里街坊的议论之声好似飞出的一把把快刀,戳到顾方、沈氏脸上,让他们皮开肉绽,产生火辣辣的疼痛,恨不得在雪地里找个泥缝钻进去。
直到卸完了货,宋老七推着牛车,赶到下一家,顾方和沈氏才如获大赦般,羞于见人,早早关了店门,垂头丧气的回到后院。
刚进院里,便看见顾盛躺在藤椅,身子颤抖,喘着粗气,双目无神,面皮松松垮垮。
很明显,还没有从崔庆成功叩关明劲的消息中缓过来。
崔家孤儿顾母,还没人帮扶,甚至学武的机会都是苦熬活桩得来的,怎么可能成功叩关明劲?而且还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凑齐了六两六?
他为了和崔庆断绝关系,特地在崔庆送银子后,大闹了一通,周围邻里街坊都看看在眼里,可谓是出了大丑。
而今,崔庆却比他家阿杰更早的叩关明劲,这不是明明白白的打他的脸吗?
要是阿杰后续没能成功叩关明劲……
想到此处,顾盛便觉得一股胀气上涌,喉咙里好似卡住了什么东西,让他“咳咳咳”猛地出不来气。
如果不是他故意作妖,到时候女婿崔庆、儿子顾杰都成了明劲武者,那他不说在太平县威风八面,至少在柳树街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而现在,崔庆比顾杰叩关明劲的时间越早,他脸被打的力度越大!
“他爹,你先顺顺气!”吴氏连忙扶起顾盛,让他嘴唇朝下,拍了十几次背,才终于让那口气吐了出来。
不然,顾盛肯定要被活活气死!
但现在,很明显也至少被气了个半死!
“他爹,阿庆叩关明劲这事儿……”吴氏满脸羞愧,不知所措地低声说道。
她本就心疼女儿,本来崔庆叩关明劲对顾崔两家都是好事儿,结果让顾盛这么一作妖,整个顾家都脸上无光。
吴氏本想提议去崔家看看,但想起之前顾家对崔家的各种侮辱,她实在是没那个脸面。
“哎。”顾方也是长叹一声,崔庆本来应该是顾家的一个得力亲戚,现在倒好,崔庆混的越好,顾家现今脸面越少。
“爹,要不我去崔家看看阿兰和妹夫?”
沈氏脸上变了数番,最后还是选择没脸没皮的和崔家把关系再搞好。
为了攀上崔庆这颗大树,他这个嫂子到时候哪怕磕头谢罪,自打耳光,她也愿意。
顾盛瞧了瞧如丧考妣的顾家众人,咬着牙,面露不甘,颤抖着声音说道,“大儿媳妇你甭去!
阿方,一会你就亲自去趟明决武馆,看你弟弟究竟叩关明劲没有?!
他崔家娃子能叩关明劲,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等我家阿杰叩关明劲,再过几年高中武举,又何必沾他崔家的光!”
崔庆在无人帮扶,食补肉补不足的情况下,比顾杰提早叩关明劲,现在还在铸铁铺当正式弟子。
无论是资质,还是未来前景,很明显都比还未叩关明劲的顾杰好上不少。
但顾盛已然被愤怒冲昏了头,满脑子都是顾杰也能叩关明劲,后面高中武举,盖过崔家。
瞧见顾盛被气昏了头,顾方也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顾盛。
等宋老七将各家各户的货物送完,牛车远远离开,街坊里冷清不少,顾方才勉强提起口气,朝着明决武馆跑去。
……
铸铁铺,演武场。
地面积雪被推到两侧,留下一层薄薄的冰层。
崔庆双腿前后分开,力从地起,身子猛然出动,肩骨隆起,速度之快,似乎要将周围冷空气都纷纷凝固,冲击之力,像一股从天而降,气势磅礴的落峰,狠狠朝对面的刘勇砸去。
刘勇不敢怠慢,但崔庆速度之快,让他无法完全躲避,只能稍微侧身,腰动身旋,手肘狠狠的撞向崔庆的迅动肩骨。
“砰!”碰撞之间,发出巨响,两人身子都微微一震。
刘勇一个旋步,便安稳落地。
而崔庆被撞之后,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花身,也安安稳稳的双脚站地。
“崔师弟这招‘峰从险来’,我看咱们演武场内的明劲弟子,都没有你使的标准!”刘勇脸带笑意说道。
这位崔师弟的根骨虽然一般,但对拳法的理解,却比大多数学徒弟子都强上不少。
不到半年,在某些拳势上,竟和他这个暗劲弟子不相上下。
“多谢刘师兄的不吝赐教和对练!”崔庆抱拳回应。
随即,他脑海一震:
[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回山拳小成(1/1000)]
经过半年的勤学苦练,他的拳法,终于达到小成!
他习武的根骨虽然比较一般,但拳法招式的理解,倒是颇有悟性。
稍息片刻,崔庆又开始和刘勇对练。
再过些日子,便要考校拳法,测试锻打,还要分配院落,因此,他不能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