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策局地下三层的停尸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气息。
“滴——”
随着苏清歌刷开最后一道电子门，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林安，做好心理准备。”苏清歌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凝重，“虽然张伟已经被确认死亡，但他的尸体……状态非常诡异。”
林安紧了紧身上的风衣，深吸一口气：“放心，我现在可是自带‘数据滤镜’的男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话虽这么说，但当林安真正看清停尸台上那具尸体时，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张伟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圆睁，死不瞑目。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七窍之中，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渗出一种黑色的、粘稠如石油般的液体。
而在林安的视野中，张伟的尸体上方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显示【NPC：尸体】，而是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不断闪烁红光的进度条：
【载体状态：已损毁（物理死亡）】
【数据下载进度：1.2%（下载中断）】
【当前异常：检测到高浓度“神格”残留病毒，正在尝试通过生物电流进行自我重组。】
【警告：该尸体正在向外发射求救信号！】
“果然有问题！”林安指着张伟的额头，“苏组长，你看不到吗？他还在‘下载’！那个数据包并没有离开，它卡在了张伟的身体里，正在试图利用他的生物电复活！”
苏清歌皱着眉，掏出一把特制的银色手枪，警惕地靠近：“我只看到他在流黑水。陈老说这是‘数据坏死’现象，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别靠太近！”林安突然大喊一声。
就在苏清歌停步的瞬间，张伟原本僵硬的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从张伟的喉咙里发出来，紧接着，那具尸体竟然缓缓坐了起来！他那双灰白的眼珠疯狂转动，最后死死定格在林安身上。
“林……安……”
张伟的嘴巴并没有动，声音却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炸响。那是一种混合了无数电子杂音的扭曲声线，听起来既像张伟，又像那个消失的“神格”。
“果然是你！”林安冷笑一声，眼中蓝光大盛，“既然卡住了，那就让我帮你彻底格式化！”
他抬起右手，虚空一抓。
【技能发动：数据篡改（强制删除）。】
【目标锁定：张伟尸体内的病毒进程。】
然而，就在林安准备发动攻击的瞬间，异变突生！
张伟的胸口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黑色的触手般的代码从中爆射而出，瞬间缠住了苏清歌的手腕和脚踝！
“唔！”苏清歌闷哼一声，手中的枪掉落在地。她惊恐地发现，那些黑色代码正在疯狂侵蚀她的身体，她的皮肤接触处开始迅速数据化，变成了一串串崩解的0和1。
“苏组长！”林安大惊失色。
“救……救我……”苏清歌脸色惨白，声音颤抖，“我的力量……正在被抽走……”
“该死！”林安怒火中烧，正要强行发动“管理员权限”去切断那些代码，突然，一道清冷的机械音响彻整个停尸间：
“检测到高危数据病毒入侵。正在执行紧急清理程序。”
下一秒，林安震惊地看到，苏清歌手中的那把银色手枪，竟然自己漂浮了起来！
枪身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光芒，原本冰冷的金属外壳开始变形、重组，瞬间化作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悬浮在空中的球形无人机。
无人机的镜头闪烁着红光，对准了缠住苏清歌的黑色代码，发射出一道精准的激光束。
“滋啦——”
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黑色代码，在激光的照射下如同冰雪消融，瞬间断裂、消散。
苏清歌脱困后，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个悬浮的无人机：“这……这是什么？我的配枪怎么活了？”
林安也是一脸懵逼。他看向那个无人机，视野中立刻弹出了它的属性面板：
【物品：对策局制式配枪（觉醒版）】
【等级：LV.1智能助手】
【属性：对数据病毒特攻+200%，拥有初级自我意识。】
【备注：由于长期处于高浓度数据辐射环境下，该物品产生了器灵。它刚刚觉醒了，并且似乎……很讨厌张伟。】
“器灵？！”林安嘴角抽搐，“现在的装备都这么卷了吗？连枪都要成精？”
那个无人机似乎听懂了林安的话，在空中转了个圈，发出“滴滴”两声脆响，然后猛地冲向张伟的尸体，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顿疯狂的光束输出。
“啊啊啊——！！！”
张伟的尸体发出凄厉的惨叫，额头上的紫色二维码开始剧烈闪烁，那个1.2%的进度条也在疯狂跳动。
“不……不可能……我是不朽的……我是新世界的神……”张伟的声音充满了不甘和怨毒，“林安……你以为你赢了吗？看看你的身后……”
林安心中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停尸间的金属大门不知何时已经关闭，而在那扇厚重的门上，正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无数个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有的哭泣，有的狂笑，有的愤怒，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着，共同组成了一行巨大的血字：
“欢迎来到……真正的地狱。”
“这是……”林安瞳孔骤缩。
“这是‘数据坟场’的入口。”张伟的尸体在无人机的攻击下已经开始崩解，但他依然在狂笑，“那个数据包并没有卡住，它只是在等待……等待把你们所有人都拉进来，成为它的一部分！林安，你拥有管理员权限又如何？在这里，规则由我制定！”
话音未落，张伟的尸体彻底炸裂，化作一团黑色的数据风暴，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抓紧我！”林安大喊一声，一把拉住苏清歌的手，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那个悬浮的无人机。
【系统提示（伪）：检测到空间转移！正在被强制拉入“异常数据副本”！】
【副本名称：赛博坟场（未探索区域）。】
【副本等级：SSS级（极度危险）。】
【通关条件：存活，并找到“出口”。】
“我靠！SSS级？！这是要我死啊！”林安在心中疯狂吐槽。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袭来，林安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被疯狂地搅拌、挤压。
不知过了多久。
“砰！”
林安重重地摔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咳咳……”他艰难地爬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那个阴森的停尸间，而是一片荒芜的、灰蒙蒙的废墟。
天空是破碎的，像是一块被打碎的镜子，裂缝中流淌着诡异的紫色电流。大地上到处都堆积着巨大的、生锈的服务器机柜，它们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矗立在荒原之上。
空气中飘荡着无数发光的碎片，仔细看去，那些碎片竟然都是现实世界中的物品——半截断掉的筷子、一只丢失的拖鞋、一张泛黄的照片、甚至还有一段未播放完的视频音频……
“这里是……哪里？”苏清歌也醒了过来，她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声音有些颤抖。
“这里是‘被遗忘的数据垃圾场’。”林安沉声说道，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彻底变成了代码的洪流，“所有被互联网删除的文件、被格式化的硬盘、被遗忘的记忆，最终都会汇聚到这里。张伟把这里当成了他的主场。”
“那我们怎么出去？”苏清歌握紧了手中的……那个球形无人机。
“滴滴！”无人机似乎很不满被当成普通手电筒，它飞到半空中，射出一道光束，照亮了前方。
在光束的尽头，林安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由无数废弃显示屏堆砌而成的城堡。城堡的顶端，插着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画着一个巨大的、正在倒计时的沙漏。
“那里。”林安指着那座城堡，“那里是这个副本的核心，也是唯一的出口。只要摧毁那个沙漏，我们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但是……”林安顿了顿，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我刚刚扫描了一下，那座城堡周围，有无数个高能反应源。”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里有很多‘守卫’。”林安咽了口唾沫，“而且，这些守卫……可能都是我们认识的人。”
就在这时，前方的废墟中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哒、哒、哒……”
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僵硬的微笑。
当看清那个人的脸时，林安和苏清歌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主……主管？！”林安瞪大了眼睛。
站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对策局后勤部的那个秃头主管！
但此刻的主管，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暴躁和油腻。他的半边脸已经变成了金属骷髅，一只眼睛是红色的电子眼，另一只眼睛则流淌着黑色的数据流。
【NPC：后勤部主管（数据亡灵版）】
【等级：LV.50精英BOSS】
【技能：无限加班（强制锁定目标，使其陷入疲劳状态）、甩锅（反弹50%伤害）、画大饼（精神控制）。】
【弱点：无。】
【备注：他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工作做完，死后，他终于实现了这个愿望——永远地工作下去。】
“林安……”主管缓缓抬起头，那只红色的电子眼死死盯着林安，“你迟到了。今天的报告……写完了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手中的公文包猛地打开，无数张白色的纸张如同飞刀一般，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朝着林安和苏清歌射来！
“我靠！死了还要让我写报告？！”林安气得差点吐血，“系统！给我武器！我要削他！”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处于“副本”环境，商城功能已临时解锁。】
【当前余额：0（摸鱼值不足）。】
【新手福利：可免费抽取一次“概念级武器”。是否抽取？】
“抽！赶紧抽！”
林安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盘，指针飞速旋转，最后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极其不起眼的格子上。
【恭喜宿主获得概念级武器：“老板的画饼（物理版）”。】
【属性：攻击力0，防御力0，特殊效果——“反弹焦虑”。可将敌人的精神攻击转化为物理冲击波。】
【备注：既然他喜欢画饼，那就让他尝尝自己画的饼有多硬！】
林安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黄色的、看起来像盾牌一样的……大饼？
“去死吧！社畜的愤怒！”
林安举起那块巨大的“饼”，狠狠地朝着主管拍去！
“轰！”
一声巨响，漫天的纸片纷飞。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主管的倒下，废墟深处，又走出了无数个熟悉的身影。
有那个总是克扣林安外卖的外卖站长，有那个逼着苏清歌相亲的七大姑八大姨，甚至还有林安小学时的班主任……
他们一个个都变成了半机械半数据的怪物，眼中闪烁着红光，口中念叨着各种让人焦虑的台词，朝着林安和苏清歌围了过来。
“林安……”苏清歌背靠着林安，声音有些绝望，“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
林安看着眼前这密密麻麻的“焦虑大军”，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能。”他握紧了手中的“大饼盾牌”，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们！只要我不焦虑，焦虑的就是他们！苏组长，跟紧我！今天我就带这群老古董，好好上一堂‘反内卷’的实践课！”
然而，就在林安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他的视野角落里，突然弹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雪花点的私信窗口。
发件人：【未知（ID：404）】
内容：【别打了。你们看到的……都是假的。真正的出口，不在城堡里，而在……你的记忆里。】
林安猛地一怔。
记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悬浮在空中的无人机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报：
“滴滴滴！警告！检测到宿主脑波异常！有外部数据正在强行入侵宿主的海马体！正在读取记忆碎片……读取成功！正在具象化！”
下一秒，林安感觉大脑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而在他面前的虚空中，竟然缓缓凝聚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她背对着林安，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单，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当那个身影转过身来的瞬间，林安彻底呆住了。
那张脸……
竟然和他自己，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