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拖着濒死的躯体,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踉跄穿行。
左背的伤口早已麻木,内腑却像被无数碎玻璃反复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的血沫。
他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与杨景天、张狂的搏杀,硬接王海隔空震来的余劲,燃血丹的后遗症,再加上一路亡命奔逃催谷气血,早已将他的身体推向崩溃边缘。
血皮小成的恢复力也抵不住这样重的伤势,铜皮铁骨之下,筋脉脏腑的暗伤正在蔓延。
巷子深处,传来女子压抑的呜咽和男人猥琐的调笑。
陈阳却已听不真切。
世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唯有身体的本能拖着他往阴影更深处挪动。
不能停下....
在他们找过来之前,回到据点就没事了.....
脑海中这仅剩的念头,支撑着他不断移动。
陈阳不知道是谁在追踪自己,导致面板迟迟不能结算。
如今一身伤势全面爆发,恐怕今晚是在劫难逃了。
他拐进一条老城区的窄巷。路灯昏黄破碎,光线下湿滑的地面映出斑驳血色。
三个流里流气的帮派分子正围住一个缩在墙角的女生,撕扯她的校服。
陈阳的出现打断了他们。
“哪来的死狗?滚远点!”黄毛回头啐了一口,见他浑身浴血、脚步虚浮,警惕化作恼怒。另一人弹开弹簧刀,寒光逼人:“听见没?不然给你放血!”
陈阳没有回应。
他空洞的眼神越过混混,望向巷子更深处。
穿过这里....就快到了.....
只要回到据点,就有足够的急救药品稳住伤势。
可这无视激怒了对方。
“操!找死!”黄毛大步上前,伸手猛推他胸口。
就在触及染血衣襟的刹那。
陈阳垂落的眼皮倏然抬起。他五指如铁钳扣住黄毛咽喉,轻轻一捏。
咔嚓。
喉骨碎裂的闷响在巷中格外清晰。黄毛双眼暴凸,软软瘫倒。
一切太快。
疤脸汉子骇然捅刀,刀尖刺中陈阳腹部,却如扎老牛皮,再难寸进。不等他惊骇,一只手却已经按在他天灵盖上,轻轻一按。
那人七窍沁血,无声栽倒。
最后一人裤裆湿透,转身欲逃。陈阳没有移动,只是右脚踢起一块碎砖。
碎砖如炮弹出膛,砸碎后脑。
不过两三息,三人毙命。
只剩下女孩压抑到极致,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咳咳咳.....”一大口结块的黑色淤血被喷出。
陈阳站在原地,晃了晃。
这随意的几下,抽干了最后提聚的气力。内腑伤势彻底爆发,他猛地弯腰,不停咳出大团黑血,夹杂着细小的内脏碎片。
眼前彻底黑了下去,耳中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长音。
他踉跄倒退,脊背重重撞上砖墙,缓缓滑坐下去。
要到此为止了吗?
可惜了.....面板还没有结算......
砖墙的寒意透过湿透的血衣渗入骨髓,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清醒。
他勉强抬起仿佛灌了铅的眼皮。
头顶是一线狭窄,被两侧楼房切割出的夜空。
城市的灯火太亮,把低垂的云层都映成了浑浊的暗红色,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只有那片昏红,沉沉地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阳的意识正在涣散。
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直升机旋翼搅动空气的沉闷轰鸣,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一切忽远忽近,天旋地转。
气血正随着温热的液体,从背后那个窟窿,从身上无数细小的裂口里,飞快地流逝。
陈阳嘴中鲜血不停的涌出,眼前有过往经历开始闪回。
穿越之初,惶恐不安的熟悉这个世界,慢慢融入原生家庭,那个兼职三份工供他上学的姐姐,那个粘人的可爱侄女.....
可笑他为了证明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学府毕业....加入考古队....明明都好起来.....
可从千秋虎林车祸醒来,这一切都变了......一路厮杀至此,杀叶童四人,斩张玉虎,灭张天放,战杨景天,斗张狂......在三大强者厮杀的夹缝中亡命搏杀,火中取栗。
铜皮铁骨,黑煞掌力,血皮小成......力量在生死间飞速增长,像一场停不下来的噩梦。
现在,梦.....终于要醒了。
只是.....好不甘心啊......
这个世界还没好好体验,《十二关火神像》只看了前半部。
张金龙还没杀,王海、夜枭、杨百川......那些高高在上,视他如蝼蚁的家伙,还好好活着。
还有韩墨.....不知道能不能带着剩下的古籍活下来。
“嗬嗬.....”
喉咙里嗬嗬作响,想再咳,却连咳的力气都没有了。
冰冷,从指尖开始蔓延。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挤出更多血沫。
视线边缘,那个缩在墙角的女生似乎停止了哭泣,正惊恐万状地望着这边。
她大概吓坏了吧。
可惜,没力气再做什么了。
警笛和直升机的声音似乎更近了,又似乎更远了,最终化为一片空洞的嗡鸣。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最后望了一眼那片被灯火污染、看不见星辰的夜空。
“干你娘,哈哈哈哈!!!”
一声不甘的怒吼过后,那双燃烧着凶焰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焦距。靠着墙的身体,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也消失了,微微向一侧倾斜。
搁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终于无力地松开,垂向冰冷潮湿的地面。
而下一刻,一双颤抖的手,小心翼翼抓住他冰冷的手腕。
女生瘦削的肩膀抵住他沉重的身躯,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血泊中一点点拖起。
她脸上泪痕交错,恐惧未消,却咬紧牙关,细弱的声音在死寂中颤抖:
“我.....我带你走......”
涣散的意识里,最后感受到的,是她肩膀无法抑制的颤抖。
还有头顶那片越来越模糊的、令人窒息的、昏红色的天。
【正面应对强敌成功,正在根据表现结算中.....】
“加点!”意识沉入黑暗的那一刹那,陈阳拼尽全力打开面板。
…………
而此时此刻,陈阳原本的据点附近,埋伏着数十位枪手,更有张金龙亲自坐镇。
夜色深沉,这片即将拆迁的棚户区寂静如坟场,只有夜风吹过街道的呜咽声。
张金龙一身黑色劲装,负手立于一栋三层旧楼的屋顶边缘,周身气息凝而不发,却让潜伏在四周的枪手们大气不敢喘。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杨景天传来的消息,张狂身死,陈阳重伤遁逃,王海、夜枭、杨百川当街血战.....一连串的变故,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心头。
更让他不安的是,陈阳竟能从那种局面下脱身,还反杀了张狂。
此子的韧性,简直非人。
“大少爷。”老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各处眼线都没有发现陈阳的踪迹。他.....会不会察觉了此地有埋伏,根本不会回来?”
张金龙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冷冷扫视着下方的巷道。
“他会回来的。”张金龙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伤得极重,脏腑受创,失血过多,这种伤势若不及时处理,血皮小成也撑不过今晚。这处据点是他预先布置的退路,有药品,有食物,有藏身之所.....他别无选择。”
“杨景天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老管家迟疑了一下:“景天执事传回讯息,说他正带人沿血迹追踪。另外.....王海、夜枭和会长在步行街交手,动静已惊动官方。黑冰台半小时前进了城主府。”
张金龙眼神一厉。
黑冰台.....
这尊庞然大物一旦介入,事情就彻底麻烦了。
必须在他们全面接管之前,解决掉陈阳,拿到密藏线索,甚至.....陈阳身上那诡异的秘密。
“告诉杨景天,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陈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事后我张金龙必有重谢!”张金龙声音冰冷,“另外,让我们的人盯紧韩墨。陈阳若重伤濒死,很可能冒险再去见他。”
“是。”老管家应声,却又补充道,“大少爷,黑冰台既然已经到场,现场布控风险太高。你是否.....先撤?”
“撤?”张金龙猛地转头,煞气骤然外放,惊得老管家倒退半步,“天放死了,张狂死了!玉虎的仇还没报!陈阳必须死在我手里!黑冰台又如何?他们首要目标是王海和夜枭,只要我们动作够快,杀了陈阳,拿到他身上的东西,黑冰台也未必会为了一个死人深究!”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杀意却越发浓烈。
“告诉下面的人,眼睛都给我放亮些。陈阳狡猾如狐,重伤之下更会警惕。一旦发现踪迹,不要打草惊蛇,放他进来.....我要亲手捏碎他的骨头,抽出他的筋,问出他身上所有的秘密!”
“是。”老管家躬身领命,悄然退下,将命令传递下去。
张金龙重新将目光投向黑暗。
他在等。
等一条重伤垂死的狼,拖着残躯回到自以为安全的巢穴。
夜色更深,云层渐厚,将残月彻底吞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张金龙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双臂抱胸,矗立在屋顶,周身气息与夜色融为一体。
按杨景天所说,陈阳伤势极重,左背被蓝刃贯穿,内腑受创,又经一路奔逃,理应支撑不了多久。
难道.....他判断错了?陈阳宁可死在街头,也不回据点?
或者,他还有别的藏身之处?
就在他心神微动之际。
“咔嚓。”
极轻微的声音,从据点那栋楼的三楼传来。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碎砖被不慎碰落的响动。
所有埋伏者的神经瞬间绷紧!
张金龙瞳孔收缩,周身气血悄然运转,目光死死锁住三楼窗口。
黑暗中,一道模糊的影子,极其缓慢地从窗口内侧挪过,似乎在谨慎地观察楼下。
是陈阳!
他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