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辞站在淮云王府外,门前有几颗大槐树,两个石狮子还摆放在门前。院内隐约有树枝伸出,府邸没有很破旧,只是···有些冷清。
李辞没有进去,他转头看向陈桥,拿出了别在他腰间的酒壶。
喝了半壶,洒了半壶,磕了三个响头。
身后的陈桥开口道:“少爷,我今晚可以去他府中杀了他。”
“不用了,陛下当时容得下他,现在自然也容得下他。”
李辞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就算你能做到,也没有必要。陈叔,你的命可比他金贵多了。”
陈桥闻言笑了笑,没有再接着说话。
“走吧。”
······
李辞到了靖平王府内,陈桥将缰绳递给了一旁的小厮,依旧沉默着跟在李辞后方,像影子一样默默地守护着他。
王府一位管事在前面引路,脸上堆满了笑容不停地说着府内的布局还有这段时间长安城内发生的趣事。
足足盏茶时间过去他发现这位王爷似乎极为冷淡,一路一言不发,索性也就不再浪费口舌,闭口只管在前面引路。
院子有些偏僻,不过很安静典雅,李辞没有什么表示。
“王爷,这就是您住的地方。”
李辞微微点了点头,陈桥开口说道:“可以了,你且去吧。”
“这······”
管事见状却有些犹豫,任他阅人无数,却无法判断出这位王爷的秉性,如何向王妃交差?
李辞侧目,皱了皱眉头。
管事以为他心生不耐,快要生气,连忙行礼告退:“王爷,王妃在府中备了家宴,邀请您戌时移步观月亭。”
“好,你等会过来带路即可。”李辞答应道。
管事的刚要转身离去,李辞接着说道:“替我转告,王妃有心了。”
管事匆忙行了一礼,然后俯首离去,走到院门拐角处的时候才忍不住擦了擦鬓角的冷汗,心里念叨着这位淮云王未免太过冷淡,太难伺候,之后还是躲着点为好。
李辞向前几步,推开了门进了屋子,屋里的布局很整洁。
“他以后肯定不敢靠近您了。”
陈桥上前走了几步,将李辞的衣衫脱下,搀扶他坐到了椅上。
李辞闭着眼,额头冒出冷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不断压抑着自己的呼吸。
自从六岁起,他每年都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疼痛,不时发作,疼起来如碎骨断筋,不能言喻。
正因如此,他才会赶走管事,并非性子冷淡,而是痛苦到极致。
只是因为他现在成长了许多,不像年幼时一般满地打滚,哀嚎连天罢了。
看着脸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的李辞,陈桥露出怜惜的神色,少爷这般绝世无双的人物,被一个荒命死死困住,生不如死。
足足一刻钟,那痛意才从李辞体内褪去,他缓缓睁开了双眼,身上已被冷汗浸湿,陈桥张开手,将灵力送进李辞体内。
随着一股暖流涌入,李辞身上和衣裳的汗水消失了,他的眼眸又变得冷淡了些,看上去与城门的青年一样。
李辞掀开了袖子,和常人不同,他的手腕处有一条突兀细长的银线,将要到了尽头。
白玉镯异动起来,龙鳞在上面浮现,化成一个小蛇状的白龙,赫然就是那条冰白霜龙。它此时正趴在李辞的手腕上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快要死了。”冰白霜龙说道。
“不用前辈提醒。”李辞淡淡地回道。
“你竟然能活到现在。”白龙冷哼一声,嗤笑道。
旁边的陈桥握紧了手中的剑,看着李辞手腕上的白龙,虽然他听不懂龙语,但他能感受到少爷的失落。
他准备随时出手。
李辞沉默了一会,外面传来管事的声音。
“王爷···”
白龙又变成玉镯的样子,李辞没有多言,起身整理了衣裳,带着陈桥朝院外走去。
管事见李辞出来,急忙跪下行礼,见李辞微微点了点头,起了身带路。
观月亭位于王府偏东的一处湖中,亭子与岸边行道有一道石桥相连。
今日李辞带着老仆回京,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李清河铺二十里红毯相迎,百官俯首以待。
孔夫子也带学子来了城门。
这一切都是因为李长歌,他的苦劳很大,功劳更大。所有人都知道李长歌不应该被留在草原上,但李长歌死了,尸体现在就在清远陵内。
今日李辞回了长安,带着紫马,带着身旁的老仆。他消失了十年,没有人清楚他的底细。
所有人都在试探,都知道王爷的回京没有这么简单,都想弄清楚这位王爷回京的目的。
可没人会在今日在城门外质问,那是蠢到极致的表现,就比如今日在城门外的女子。你可以明天问,后日问,但不能今日问。
李辞和李清河在某种看法上是一致的,就是夫子的有教无类确实不对,有些人,着实是个白痴……
李清河相迎是一种态度,王府里的家宴也是一种态度。
亭内的打扮奢华,彰显着王府的财力与地位。
这是一种对客人的尊重与重视。
亭外有一池观赏用的锦鲤,这里没有下人供奉,亭内坐着的,是李清河的妻子与一儿一女。
李清河妻子三十岁模样,但实际上绝对要大上许多,她眉毛笔直,鼻梁高挺,唇口红润,端庄地坐在主位。
这就是当今宰相之女,陛下亲封的一品夫人,江娇。
一儿一女在她身旁坐着,都是二八年纪,比李辞大些。女名李月,男名李墨。他们都没见过李辞。
陈桥在亭子外面站下,背着手低着头看着水下的近千尾锦鲤,面无表情。
“李辞见过王妃。”
迈步进去,李辞冲着王妃行了一礼,然后冲着李月与李墨点了点头便坐在了椅子上。
二人起身行了一礼,“见过淮云王。”
其实按照辈分,李辞身为他们的堂弟,他们本可以不用这么正式。但李辞如今的身份太过敏感。
李月悄悄打量了一眼李辞,对于李辞的存在她幻想过不知多少次,如今亲眼见到,万般心思就只是化作轻轻一眼,然后便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