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找三先生,借天书一观。”
李辞的语气平静,像是在打招呼,今日天气很好什么的。
尽管他在说一件天大的事情,可语调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大先生没有太过惊讶,他细细思索着。
檐外有风吹过桃林,带起了一阵细碎的叶响。
“淮云王爷当真要借天书一观?”
从墙后走出一个青年,面容虽然不及李辞,可在常人中也算英俊,此刻他的眉间微微皱起。
他转过了身,面朝大先生行了一礼。
大先生微微点了点头。
“王爷,我名宋越,是书院的学子。”
他顿了顿,下颚微微抬起。
“王爷刚才说,想要借阅天书?”
“与你何干?”
“我身为书院的学子,有人提出无理的要求,大先生待人温和,不愿拒绝,我自然要出面。”
李辞嗔笑了一声,没有再做理会,看向了书院内正中央的一棵参天桃树。
大先生有些错愕,不过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并没有阻止。
想必老师那么爱看热闹,如果他在这里,应该会很有意思。
青年见李辞没有搭理自己,更为恼怒。
“王爷是否知道天书意味着什么?”
许是被吵得有些不耐烦,李辞偏过头,看了那青年一眼。
“我在跟大先生说话。”
李辞的眼中没有嘲弄,没有不满,只有一贯的平静。
宋越转身向大先生又行了一礼,继续说道。
“在下虽然无礼,打断了你们的谈话,只是王爷的请求未免太过过分,若是传了出去,怕是会落人口舌,说王爷轻视我们书院。”
李辞点了点头,似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不过他接着说道,“天书现在由你保管?”
“自然不是。”
所有人都知道,天书是由夫子从天上带来,现在由三先生方曲保管。
李辞便把头转了过去,不再搭理这个脑子不正常的宋越。
“李辞!你未免太目中无人。”
李辞没有理会,接着向大先生询问道。
“能否借天书一观?书院要求,我淮云王府皆可答应。”
宋越转头,刚好捕捉到了游芷汐微微挑眉,唇边带笑,那是嘲弄的眼神。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他攥紧了手。
“李辞!”
宋越的脸沉了下去,胸口起伏了两下。
他往前踏出一步,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指骨弯成鹰钩状,猛地向李辞面门冲去。他都已想好李辞被他扣在地上,看他还能否像现在一样从容。
可这一步还未落下,手腕便传来一股钻心的剧痛。
他的瞳孔骤然猛缩,他能感受到手腕处被死死钳住,灵力被瞬间截断,让他无法动弹。
李辞的余光瞥见大先生在身侧的手也动了动,不过还没有抬起来。
宋越僵着脖子转头,才看到是一直跟在李辞身后的老仆出手了,他的五指不重不轻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却让他无法反抗。
错愕只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怒火涌上心头。
“给我放手!”
李辞闻言转过了头,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青年的另一只手攥紧成了拳头,拳风直袭陈桥的心口。
陈桥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他将扣住宋越的手松开,没等宋越收力,很快就侧身抬脚跟上了一记鞭腿。
那青年顿时感觉身体失重,不受控制地朝远处直直飞去,直到重重地砸在一棵桃树上,他滑落在树下,震得满树桃花簌簌地落下,纷纷扬扬地落了他一身。
随着五脏传来巨大的痛楚,他喉咙一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宋越摊在树根处不断喘着粗气。
同窗们惊呼着要上前帮忙查看。
“别动。”
李辞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陈桥微微斜眼看了眼人群,赶来的学子顿时感到好似深陷泥潭一般,无法挪动半分。
李秤先正身向大先生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抬脚走向宋越。他从怀中掏出白玉瓷瓶,倒出一粒碧色药丸,弯腰,递到宋越面前。
“吃了。”
宋越靠树坐着,血从嘴角滴落。
他没有伸手接,只是盯着那粒药丸,声音发涩:“你觉得,给一颗药,我就会感恩戴德?”
李秤没有答话。
他弯着腰,保持着递药的动作,等了三息。
然后他收回手,反手一巴掌甩在了宋越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清清脆脆地落在安静的桃林里。
“站起来。”
宋越捂着脸,愣了一瞬。那力气不算大,可是一种比疼痛更难忍的东西涌了上来。
他不用转头,就知道游芷汐正在人群中看着他们。
大先生的眉头皱了皱,想要上前劝阻,陈桥伸出了手,拦住了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少爷如今很生气。
青年咬着牙,他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右手已经摸上了剑柄。
如果说刚才的是小打小闹,他想要逞英雄出风头,现在是纯粹的恨意,他是真的想要面前的人死。
可他的手才搭到剑柄,腕间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随后一阵剧痛从手腕上传来。
还没来得及低头查看,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掠至身侧。
大先生的衣袖翻卷,一手稳稳托住了陈桥将要落下的剑。
那剑的锋口只停在离宋越手腕处的半寸,差一点就要齐腕砍断。有几缕没被挡下的剑风砍伤了宋越,鲜血缓缓流了出来。
“李辞,他是书院的人,能否手下留情?”
大先生声音很稳,他将陈乔的剑拨开到了一侧。
陈桥没有收剑,目光平稳地看向李辞。
李辞站在两步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想杀了少爷,自然要以死谢罪。”
陈桥理所当然地说道。
风好似停了,众人的呼吸都放轻了一些。
李辞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了看宋越腕间那道渗血的红痕,又看了看大先生挡在剑前的那只素白的手。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像掠过水面的光。
“陈叔,算了。”
陈桥闻言,毫不犹豫地收剑退后,重新站回李辞身后,安静得像一棵老松。
宋越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腕间的伤口不深,却滋滋地渗着血,浸湿了袖口。他死死咬着牙关,把喉咙里那口翻涌的血腥气硬咽回去。
方才那一瞬,剑锋落下的寒意,他是真切地感受到的,不是吓唬,不是做戏。若不是大先生挡了那一下,此刻他的手掌已经和手腕分了家。
李辞向前了一步,走到了宋越的面前。
那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嘲弄,没有得意,有的只是一贯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