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封神的热度,依旧席卷整片原宇宙顶层星域。
无数下界宗门、中立势力、散修大能,都在反复谈论着同一个名字——胡非治。
四境圆满镇国境,逆伐五境如屠狗,孤身破二十宗杀局,以最弱参赛底蕴,登顶星海年轻一辈第一。
无数人惊叹妖孽出世、天骄降世。
可无人知晓,这份万丈荣光的背后,早已被至高霸主锁死了必死的劫数。
外界喧嚣沸反盈天,雷衍天宫之内,却陷入一片死寂的宁静。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风平浪静,暗流噬骨。
自返回宗门那日起,整片雷衍天宫便悄然变了氛围。
往日里弟子论道、雷音轰鸣、术法切磋的热闹道场,此刻人人缄默,修行有度、行事谨慎,连气息都压到最低。
八大第六境长老轮流坐镇山门,神识昼夜不散,死死监控整片星域内外的每一寸空间波动。
整座万古道宗,看似如常运转,实则早已进入最高级别戒备状态。
只是这份紧张,被高层死死压在暗处,从不对外展露,更不惊扰普通弟子。
他们想给宗门,给这片传承万古的净土,留最后一段安稳时光。
也想给胡非治,留最后一段、安安心心的师门修行。
雷海道场深处。
胡非治每日静心盘坐雷纹石台,日夜不辍打磨双道本源。
大比数轮血战,让他的雷道、空间道韵愈发凝练纯粹,肉身、神魂、道基都在厮杀洗礼中完成了一次次蜕变。
经历过生死围杀、兄弟对立、宗门算计、霸权碾压,他的心性彻底褪去少年浮躁。
沉稳、冰冷、隐忍、锐利。
短短数日,他的气息愈发内敛厚重,看似平平无奇,可但凡靠近之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深藏骨子里的恐怖压迫感。
双道合一的雏形,正在他体内悄然生根。
这日,雷道子独自走来,立于石台前,静静看着自己的弟子。
看着这个以一己之力惊艳万古、也以一己之力招惹万古杀局的少年。
良久,雷道子轻声开口,语气不复往日凝重,反而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无需顾虑外界,无需警惕纷争。”
“安心修行,夯实道基,沉淀本心即可。”
胡非治睁眼,微微颔首:“弟子明白。”
“为师不逼你速成,不催你破境。”雷道子目光柔和,缓缓说道,“大道绵长,根基稳一分,未来绝境活命的机会,便多一分。”
他太清楚。
这是最后的安稳修行时光。
炎主正在外布局锁域、收拢势力、切断外援、合围四宗星域。
这段短暂的宁静,是浩劫来临前,上苍留给他们最后的温柔。
等天罗地网彻底织成,便是山崩地裂、血海倾覆,再无半分安宁。
接下来的日子,是胡非治入宗以来,最安稳、最纯粹的一段修行岁月。
白日,他静坐雷海,吸纳九天神雷淬体,参悟空间虚实大道,打磨每一寸道基瑕疵。
雷道子全程伴其左右,倾囊相授最后所有底蕴。
从雷道极致杀伐奥义,到空间隐匿瞬移、封锁、割裂、囚笼绝杀术,再到六境、七境强者的道境理解,尽数灌输。
甚至连宗主孟仄,也偶尔现身雷海道场,默然伫立远处,静静看着这位未来本可撑起一宗时代的小师弟。
这位七境至强的天宫宗主,目光复杂深沉,有惜才,有惋惜,有无奈,也有无力。
他看得通透——
天道不公,大势碾压。
逆天妖孽,未必能活。
乱世天骄,多为枯骨。
夜里,胡非治偶尔会独自立在雷海之巅,眺望无尽星河。
他会想起地球的平凡岁月,想起四人年少相伴的日子。
柳岩被迫违心出手、满心挣扎的痛苦,许清清安稳修行、与世无争的纯粹,姜夜黎常年隐匿、沉默寡言的孤冷。
四人同源一地,本可各自安好、各自登顶、各自璀璨。
却因他一人逆天崛起,尽数被卷入霸权杀局,牵连宗门、背负灭门大祸。
每每思及此处,胡非治心底便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他无声立誓。
若来日浩劫难逃、血海倾覆、宗门崩塌——
今日所有因他而起的祸,他来日必千倍、万倍,亲手清算!
时光静静流淌,数日光阴转瞬即逝。
雷衍天宫依旧祥和,弟子依旧修行,山门依旧巍峨,雷海依旧轰鸣。
可整片星域的外部环境,早已悄然翻天覆地。
无人察觉的星域边界。
一道道无形封锁大阵层层铺开,隔绝传送、隔绝讯息、隔绝外援通路。
雷衍天宫、光曜时序宗、许清清所属中上游宗门、姜夜黎隐匿暗域。
四大星域,被无形之力彻底孤立、彻底合围、彻底锁死。
如同四座被圈养起来的孤岛,只待炎主一声令下,便可随时碾灭。
光曜时序宗内部,气氛早已压抑到极致。
柳岩终日闭关不出,心绪郁结难舒。
宗门长老日日问责,派系争执不休,所有人都将宗门大祸的源头,归于他赛场留情的一念之仁。
可只有柳岩自己知道。
他从未后悔。
宁负宗门重压,不负少年手足。
只是这份情义,代价太过沉重。
许清清所在宗门,资源日渐枯竭,星域灵气诡异稀薄,莫名的压抑笼罩全宗,人心惶惶,却无人知晓灾祸根源。
唯有姜夜黎的隐秘暗域,风雨不惊,依旧沉寂。
可暗域最深处的古老禁地,黑暗气流愈发躁动晦涩,那缕横跨万古的隐秘牵连,愈发清晰。
遥远黑暗尽头,一尊至高无上的沉睡存在,隐隐被这片原宇宙的杀伐动荡惊醒。
那是连八境炎主都一无所知的、未来倾覆诸天的终极恐怖——黑暗摄政王的古脉根基。
四方风雨,各有跌宕。
唯有雷衍天宫,还保留着最后的烟火与温存。
大师兄韩彻时常来找胡非治论道切磋。
这位天宫年轻一辈第一人,不再有半分同辈博弈的竞争之心,只剩纯粹的同门照拂。
“小师弟,安心修行。”
“真有那一日大祸降临,师兄在前,师门在前,轮不到你孤身扛灾。”
韩彻的话语质朴,却重若千钧。
师门之人,皆心知大祸将至,却无人退缩、无人埋怨、无人迁怒。
他们护着这尊逆天少年,也护着宗门最后的道统尊严。
夕阳落海,雷海余晖洒落。
胡非治静立石台,看着传道授业的师父,看着温柔照拂的师兄,看着祥和安稳的宗门天地。
这一刻的宁静、温暖、安稳,
成了他往后千年万古、孤独血海生涯里,唯一残存的温柔记忆。
可他心底无比清楚。
这份安稳,是倒计时的残烛微光。
风,已经停了。
海,已经静了。
天罗地网已然织满,灭门屠宗的刀刃,已然高悬头顶。
最后的温存即将落幕。
真正的血海浩劫,
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