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浮沉,不知流年。
无人知晓过了多少年。
或许百年,或许千载。
域外乱流荒芜无尽,没有星辰轨迹,没有道统气息,没有星海时序。
一艘破损腐朽的简易飞舟,最终摇摇晃晃,坠落在一颗无名、贫瘠、连星域图谱都未曾记载的废弃星球。
尘土飞扬,乱石遍野。
一道单薄、狼狈、满身风尘的身影,踉跄着从废墟飞舟中走出,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乱石之上。
是胡非治。
可又不再是曾经那个惊世绝代、封神星海的胡非治。
昔日雷加身、空间伴道、睥睨二十宗、年少登顶的绝世天骄,早已被漫长的流亡、无尽的逃亡、撕心裂肺的血海悲痛,彻底磨碎了所有锋芒。
一场灭宗浩劫,斩断了他所有。
无道统。
无师门。
无亲人。
无兄弟。
无牵挂。
一无所有。
曾经他坐拥万古最顶级的道统,得六境师尊倾囊相授,有师兄照拂,有同根羁绊,以四境之身压遍五境,冠绝原宇宙万载大比。
如今的他,修为大跌,道基残破,双道紊乱。
雷气黯淡,空间无光,一身曾经横压星海的逆天战力,十不存一。
跌落尘埃,形同废人。
他不再是天之骄子。
只是这荒芜星球上,随处可见的、苟延残喘的落魄流民。
像路边野草,像尘间蝼蚁,无人在意,无人过问,生死随意。
漫长的流亡岁月里,他不敢停靠星域,不敢接触修士族群,不敢显露半点术法。
整个原宇宙,至今悬挂着针对他的最高悬赏。
炎主的命令从未撤销——
但凡发现胡非治踪迹,举域追杀,死活不论,赏金冠绝星海。
胡非治。
这三个字,曾经是荣耀、是神话、是年少无敌的代名词。
如今,是禁忌、是绝杀、是星海最高的夺命符咒。
只要这三个字曝光,等待他的,便是无穷追杀、万劫不复。
他藏身份、压气息、封记忆、敛锋芒,苟活在最贫瘠、最荒芜、最无人问津的天地。
可越是苟活,心底的迷茫与空洞,便越是滔天。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死寂天穹,眼底再无半分年少锋芒,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问自己。
我是谁?
曾经的胡非治,师门在、道在、人在、羁绊在。
可现在,师门覆灭,师尊殉道,师兄惨死,宗门血染星海,故人各坠宿命。
姜夜黎沉睡三千年,身陷涅槃。
柳岩身负血海枷锁,奉命追杀手足。
许清清隐匿天涯,与世隔绝。
昔日四人年少同路,风华并肩。
如今,物是人非,天人永隔,宿命割裂。
他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根。
没有归宿。
没有前路。
没有期待。
甚至连复仇,都只剩一身残破道基、一具苟活皮囊。
活着,只剩无尽的疲惫、无尽的空洞、无尽的孤身寒凉。
“我……到底是谁?”
沙哑的低语,被荒芜的风轻轻吹散,无人应答。
是天骄?
是罪人?
是幸存者?
是复仇者?
都不是。
如今的他,什么都算不上。
一无所有,一无所依,一无所是。
无尽的迷茫席卷神魂,深入骨髓的绝望冻彻心肺。
没有牵挂,没有归途,没有寄托,
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倒不如……一死了之,彻底解脱,追随师门所有人而去,了结这无尽的煎熬。
一念生死,一念寂灭。
他跪在乱石之间,浑身颤抖,眼底最后一点属于“胡非治”的光亮,彻底熄灭。
过往的荣光、年少的狂妄、赛场的封神、师门的温存、兄弟的羁绊、血海的仇恨……
所有一切,尽数尘封、尽数斩断、尽数归零。
从今日起。
世间风云,再无那位横压二十宗的天骄胡非治。
星海万古,再无那个天道雷劫、空间双道的绝世少年。
曾经名震天下、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彻底消亡,彻底抹去,彻底断绝于天地之间。
自此——
世间再无胡非治。
荒芜星球风起,卷动满身尘埃,掩埋了最后一丝旧人的痕迹。
从今往后,只有一个漂泊无根、无名无姓、背负万古血海、独行诸天的孤魂,
在黑暗之中,静静蛰伏,等待未知的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