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垂旷野,道印镇空。
百丈金红道印悬于九霄之上,古朴的宗门道纹流转着亘古不灭的浩然光泽,裹挟千里正道灵光,沉甸甸镇压而下。天地间所有风息尽数凝滞,周遭残存的逆道余息如同溺水之人,被这正统极致的威压死死锁困,节节溃散。
凌虚长老立在道印之下,白发猎猎翻飞,周身筑基巅峰的修为尽数爆发,百年宗门气运加持己身,衣袂间流淌的道韵纯正浩瀚,带着裁决万物的冰冷威严。
“逆道无天,异端当诛!”
苍老的喝声震彻幽谷四野,道印轰然下坠!
金光贯地,瑞气锁场。
整片山谷瞬间被厚重的正道结界笼罩,符文密密麻麻铺满山石天际,形成天罗地网般的镇杀之域。比起周家那徒有其表的镇邪大阵,清玄门的镇山道印,才是真正克制世间一切邪逆的天道利器。
两侧两名筑基弟子神情肃穆,双手结印不断催动阵法,封死苏寂所有闪避退路。金光结界不断收缩、碾压,空气被压得扭曲轰鸣,碎石草木尽数在浩然正气中化为齑粉。
年少药童脸色惨白,指尖死死抠着衣摆,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修的是温和药道,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正统杀伐之威。那悬顶坠落的道印,仿佛承载着整片天地的秩序法理,让人从神魂深处生出无可抗衡的臣服与绝望。
“先生……”他牙关轻颤,下意识低喃。
身旁年长药童眸色沉静如冰,清秀的面容上不见半分慌乱,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时机,至矣。
无人留意的袖中,那枚蛰伏许久的青色药符骤然通体璀璨!
不是通天彻地的夺目灵光,而是一层极其隐晦、近乎消融在天地气机中的淡青光晕悄然铺开。无形符力如水波漫溢,无声无息渗透周遭的浩然道韵,顺着道印的符文脉络、循着凌虚长老周身的气运流转,悄然扎根、侵蚀、篡改!
此符非攻、非守、非遁。
是破运符。
三年蛰伏,一朝动用,专破正统宗门赖以立身的气运道基,乱天道加持,破法理正统!
外人肉眼观之,天地道印依旧威严浩瀚,镇压之势分毫未减。
唯有凌虚长老自身,瞬息感知到极致诡异的异变!
体内奔腾不息的正道灵力骤然一滞,如同奔涌长河骤然遭遇冰封,运转晦涩凝滞;头顶百年沉淀的宗门气运轰然摇晃,原本浑然一体的浩然道韵,凭空生出无数细微裂痕!
那股冥冥之中加持其身、增幅道法的天道之力,竟被一股阴冷、诡异、润物无声的药力硬生生截断!
“嗯?”
凌虚长老眉头猛皱,眼底闪过极致惊疑。
他修为运转受阻,道印下坠之势陡然迟缓三成,原本无懈可击的镇杀神通,莫名出现了肉眼难察的破绽!
这不可能!
此地无阵、无邪器、无高阶逆道神通,堂堂清玄门镇山道法,承载千里天道秩序,怎会无端紊乱?
他遍扫全场,神识极致铺开,却丝毫捕捉不到异动气息,那股干扰气运的诡异力量,仿佛天生融于天地,无形无质,无影无踪。
便是这转瞬即逝的滞涩——
谷心之中,苏寂动了。
他自始至终身姿孤挺,立在漫天镇压金光之内,白衣不染尘,绷带随风轻扬。面对足以碾杀万千修士的宗门道印,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漠视天道的荒芜清冷。
指尖幽黑逆火,骤然腾空而起!
不是燎原火海,不是焚天烈焰。
仅仅一簇星火,微弱、暗沉、摇曳不定,看似脆弱不堪,与万丈金光的浩瀚威严相比,如同萤火比皓月,蝼蚁撼苍天。
可当这簇逆火升起的刹那,整片天地的天道气息,骤然剧烈震颤!
顺道之火,养天地正气。
逆道之火,窃天地权柄!
轰!!!
幽黑星火撞上百丈金红道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轰鸣,没有气浪翻涌的剧烈冲击。
只有一声沉闷、沙哑、仿佛大道崩裂的低响,在虚空深处炸开。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震得云端两名筑基弟子神魂巨震,瞳孔骤缩!
坚不可摧、承载宗门气运的清玄镇道印,密密麻麻的古朴符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黯淡、崩碎!
金色浩然正气遇火即融、逢火即灭!
那簇微弱的黑色逆火,如同世间最霸道的掠夺之刃,肆意吞噬着正统道韵、撕裂着天道法理!
被青符破去气运加持的道印,彻底失去了天道庇护,看似巍峨浩瀚的躯壳,瞬间沦为无根浮萍!
咔嚓——咔嚓——
漫天金光寸寸龟裂,无数细碎的金色符文如雨坠落,刚触及谷中空气,便被逆火彻底消融殆尽。
短短三息。
威震百里的清玄镇山道印,轰然崩碎,化为漫天溃散的灵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镇空威压,荡然无存!
结界封锁,彻底瓦解!
天地一瞬死寂。
风停,云静,道息寂灭。
两名筑基弟子僵立半空,满脸骇然,浑身灵力近乎停滞,难以置信地望着谷中那道白衣身影。
筑基巅峰长老催动的镇山道法,加持百年宗门气运的绝杀神通,竟被一簇星火,顷刻破之?
这哪里是逆道修士!
这是逆天之贼,是窃夺天道权柄、凌驾正统法理之上的绝世异端!
凌虚长老身躯巨震,连连后退三步,脚踏虚空激起层层气浪,苍老的面容第一次染上极致的凝重与忌惮,眼底再无半分轻视与傲慢。
他死死盯着苏寂,声线沙哑凝重:“你这是什么道?!”
古今逆邪,无非是吞噬灵力、屠戮生灵、悖逆伦常,终究还在天道制衡之内,可此人的道,是直接否定天道、掠夺道权、撕碎秩序!
苏寂抬眸,幽黑逆火悬浮他指尖,缓缓敛去,归于无形。
他望着面色凝重的凌虚长老,声音清冷平淡,穿透死寂空山:“天道授予正统杀伐之权。”
“我便废了这权。”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道尽无上霸道。
你天可定规,我便可废规;你道可镇杀,我便可破杀。
凌虚长老心神巨震,胸口气血翻涌,险些压制不住翻腾的淤血。多年根植心底的道途信仰,在这一刻剧烈动摇。
他活了近百年,守了百年天道秩序,第一次见到有人,以一己之道,硬撼天地法理!
山道之上,年长药童缓缓收回指尖,袖中青符微光彻底隐没,恢复平淡无奇的模样。
破运之术已然功成,不露痕迹,不泄气息,即便是筑基巅峰的凌虚,也丝毫查不到他头上。
他垂眸掩去眼底深芒,心中了然。
清玄门气运已损,天道加持已断。
今日这一战,苏寂必胜。
年少药童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炽热的眸光再度暴涨,之前的紧张恐惧尽数消散,只剩满心震撼与崇拜,小声喃喃:“先生……真的能战胜天道……”
而就在谷中对峙再起之际——
幽谷极远的密林深处,那些隐匿窥探的数道气息,此刻彻底陷入死寂。
蛰伏的窥探者浑身紧绷,深藏的眼底布满惊骇。
“一簇逆火,碎清玄镇山道印……此子道途,恐怖如斯!”
“凌虚长老气运被莫名截断,道法威力大损,此事诡异至极!”
“周家低估了他,清玄门也低估了他,这逆道异人,根本不是寻常修士可抗衡!”
暗处窃窃的惊疑中,一道阴恻恻的低沉声音,悄然响起,带着深藏的阴狠与算计:
“道力逆天又如何?”
“今日他大破正统,践踏天道威严,天道反噬已然生根。”
“清玄门只是先手,我周家蛰伏的后手,与冥冥天道惩戒,早已候他多时。”
“锋芒越盛,覆灭越快。苏寂……你的死期,才刚刚开始。”
话语落下,密林深处的阴冷气息悄然褪去,隐匿之人抽身而退,深藏暗处,静待风雨燎原。
谷口,凌虚长老强行压下心中震骇,周身灵力再度暴涨,眼底杀意彻底凝为实质。
道印被破,气运受损,颜面尽失。
今日若不能镇杀此僚,清玄门百年正统威严,将彻底沦为方圆百里的笑柄!
“好一个逆命伐道!”
凌虚长老厉声长啸,声震四野,周身道袍鼓胀翻飞,残存的正道灵力尽数沸腾!
“老夫便舍弃道法气运,以自身百年道基为祭,召天道惩戒雷纹,镇杀你这异端!”
轰隆——!
话音落时,天际云层再度翻涌,不同于方才的浩然金光,这一次,暗沉乌云遮蔽天穹,细碎的银色雷弧在云层深处隐隐炸裂!
真正的天道之罚,应声将至!
苏寂立在满地残烬之中,白衣孤冷,直面漫天雷霆前兆。
他眼底灰芒浮动,无惧无避,唯有一抹凌驾众生、逆伐诸天的淡漠冷冽。
正统宗门的杀伐,仅仅是俗世之危。
自他逆火碎道印、破气运的那一刻起,真正来自冥冥天道的反噬,已然如期而至。
棋局落子,风雨彻起。
人与天的对峙,自此,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