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堂后院烧起来了。
黑烟像一条刚被人踩了尾巴的墨龙，歪歪扭扭地冲上天，把半边山腰都染得发暗。
一群人赶到的时候，丹药堂后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丹药堂弟子抱着水桶四处乱跑。
有人往火里泼水，火没灭，反倒轰的一声蹿得更高。
有人试图用灵力压制丹火，结果压到一半，自己袖子着了。
还有个弟子双手结印，满脸严肃地喊：“镇！”
火焰沉默了一息。
然后更嚣张地从旁边绕过去，把他的头发燎卷了。
林照站在后院门口，看着眼前这场大型失控现场，深吸了一口气。
熟悉。
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客户在故障发生后自行拆机，最后把小问题拆成大问题吗？
赵衡一看见火势，脸色彻底白了。
周玄则死死盯着后院深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三长老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眼神微微一沉。
“周玄。”
“这就是你说的废渣都有专人处理？”
周玄立刻道：“后院失火，尚未查明原因，长老莫要听信旁人一面之词。”
林照看着满院乱飞的火星，语气温和：“周副堂主，这个时候还在做话术包装，可能不利于救火。”
周玄脸色一黑：“你懂什么？这是丹火，寻常水灭不了！”
“看出来了。”
林照指了指刚才那个泼水的弟子。
“他现在正在给火加餐。”
那弟子抱着空桶，表情茫然：“啊？”
系统提示在林照眼前迅速弹出。
【紧急工单：丹药堂后院异常爆燃】
【现场状态：混乱】
【燃烧源：九转破境丹废渣，赤阳草残液，未封存半成品丹泥】
【错误处理方式：泼普通水，强行灌注灵力，口头否认事故】
【建议处理方式：隔绝灵气，铺洒寒砂，封闭丹渣坑，疏散低阶弟子】
林照看完最后一行，立刻转身。
“所有炼气三层以下弟子，退后二十步。”
没人动。
众弟子还在看周玄。
毕竟这里是丹药堂，不是售后堂。
林照叹了口气，看向三长老。
三长老脸色一沉，金丹威压压下。
“没听见吗？”
哗啦。
人群瞬间退开。
林照又指向那几个抱水桶的弟子：“别泼水了，去取寒砂，越多越好。还有，把后院所有通风阵关掉。”
一名丹药堂弟子下意识反驳：“通风阵不能关，炼丹房会积热。”
林照看着冲天黑烟。
“它现在已经挺热情了。”
那弟子噎了一下。
周玄冷声道：“后院阵法由丹药堂掌管，外人不得擅动。”
林照看向他：“那请您现在掌管一下。”
周玄：“……”
三长老转头看他：“关。”
周玄咬了咬牙，只能甩袖打出一道灵诀。
嗡。
后院四角的通风阵光芒一暗。
火势果然不再继续往外扩散。
众弟子神色一变。
有效。
林照继续道：“寒砂铺外圈，不要直接往火心里砸。火心下面有丹渣坑，砸塌了更麻烦。”
刚搬来寒砂的弟子动作一僵。
“林师兄，你怎么知道下面有坑？”
林照看向周玄。
周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水。
林照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在玉简上记了一笔。
“丹药堂后院疑似存在未登记丹渣坑。”
周玄额头青筋一跳：“林照！”
林照抬头：“在。”
“你不要每句话都记！”
“好的，已记录责任方抗拒记录。”
周玄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
有了正确方法，火势很快被压住。
寒砂铺开后，丹火像被盖住的炉炭，虽然还在底下闷烧，却终于不再乱窜。
黑烟渐渐散去，后院深处的景象也露了出来。
那是一片被烧得焦黑的空地。
地面上有一个半塌的深坑，坑里堆满赤红色丹渣。
有些丹渣还在发亮，像一颗颗没死透的火炭。
深坑旁边，倒着几只碎裂的药瓶。
瓶身上刻着同样的几个字。
九转破境丹。
门口跟来的弟子们一片哗然。
“真有废丹坑！”
“这东西就堆在后院？”
“我前几天还从旁边路过！”
“怪不得我那天回去之后做梦都在喷火。”
林照蹲下身，看着坑边一截烧焦的木铲。
系统提示跳出。
【发现异常痕迹：临时翻动】
【发现异常痕迹：火符残留】
【初步判断：有人试图焚毁废丹渣及相关残留药瓶】
【销毁结果：失败，并引发爆燃】
林照沉默了一下。
这人真的很努力。
就是努力方向全错。
他站起身，看向周玄和赵衡。
“请问二位，刚才是谁负责处理后院废渣？”
赵衡嘴唇发白，没有说话。
周玄冷冷道：“后院杂务众多，未必是丹药堂弟子所为。”
“明白。”
林照点头，在玉简上写道：
“责任方认为，丹药堂后院事故可能与丹药堂无关。”
门口众弟子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这话听着就很有问题。
一个弟子小声道：“那难道是废丹自己想不开，点火自尽？”
另一个弟子接得很快：“也可能是丹渣压力太大，原地突破。”
林照看了他们一眼。
很好。
群众的业务能力正在成长。
周玄脸色铁青：“放肆！丹药堂岂容你们污蔑！”
他话音刚落，坑底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咔。
像是什么东西被烧裂了。
林照眼前系统猛地闪烁红光。
【警告：二次爆燃风险】
【原因：半成品丹泥接触残余火符】
【倒计时：十息】
林照眼神一变。
“退！”
他一把抓住离坑最近的周小满，将人往后拽。
三长老反应最快，袖袍一挥，金丹灵力化作屏障挡在众人面前。
下一瞬。
轰！
坑底猛地炸开。
赤红色火浪冲天而起，狠狠撞在三长老的灵力屏障上。
屏障剧烈震动。
火光里，一只烧得半黑的木箱被炸飞出来，砰的一声落在众人面前。
木箱裂开。
里面散落出一叠焦黑账册。
还有十几只尚未烧毁的赤红药瓶。
赵衡看见那木箱，脸色瞬间惨白。
周玄也终于变了脸色。
林照低头看去。
系统提示几乎同步弹出。
【发现关键证据：九转破境丹发放私账】
【发现关键证据：废丹回收记录】
【发现关键证据：异常批次药瓶留样】
【重大事故工单进度：百分之七十】
林照眼神微动。
原来证据没被烧掉。
还被炸出来了。
这算什么？
证据主动申请售后？
门外众弟子也看见了那些账册。
“私账？”
“丹药堂不是说都有正规登记吗？”
“那这些是什么？”
赵衡忽然冲了过去，伸手就要抓那几本账册。
“这是丹药堂内部之物！”
林照早有防备，抬手一挡。
赵衡怒道：“滚开！”
他掌心灵力爆发，直冲林照胸口。
林照如今修为不高，正面硬接肯定吃亏。
但他刚才已经看见赵衡动作。
或者说，在望气术入门之后，他看见了赵衡灵力运转的破绽。
赵衡出手时，右臂经脉明显一滞。
那是刚才迷神散反噬留下的小毛病。
林照侧身避过，顺手拿起旁边一只空木桶，精准扣在赵衡手腕上。
砰。
赵衡一掌拍进桶里。
木桶炸开。
但掌势也偏了。
林照后退半步，语气依旧平稳。
“赵师兄，请不要抢夺事故证据。”
赵衡气得眼睛都红了：“你找死！”
三长老冷哼一声。
金丹威压再次落下。
赵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次是真跪。
不是礼节，是被压的。
三长老冷冷道：“当着本座的面抢证据，你们丹药堂现在很有出息。”
周玄脸色难看至极。
他知道，这次事情真的压不住了。
天上的光幕忽然又响起一声钟鸣。
咚。
淡金色文字在所有人头顶展开。
【重大事故工单：九转破境丹同批次异常】
【新增证据：私账，留样药瓶，废丹回收记录】
【责任链路已生成】
【涉及人员：丹药堂弟子赵衡，丹药堂副堂主周玄】
【建议处理：移交执法堂】
死寂。
真正的死寂。
赵衡跪在地上，脸色比死人还白。
周玄死死盯着天道光幕，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刚才还嚣张的丹药堂弟子们，现在全都低下了头。
门外那些曾经不敢说话的外门弟子，则一个个眼睛发亮。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高高在上的丹药堂，也会被一条工单追到无话可说。
林照弯腰捡起那本烧焦的私账，轻轻吹掉上面的灰。
然后他看向周玄，露出标准职业微笑。
“周副堂主。”
“请问这些证据，是您主动提交，还是由我代为同步？”
周玄脸色阴沉：“林照，你当真要把事情做绝？”
林照认真想了想。
“不算做绝。”
“只是闭环。”
他将私账放进证据木盒里，低头记录。
“现场核查完成。”
“发现责任方试图销毁证据。”
“销毁失败。”
“证据已追回。”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建议后续培训责任方：不要在可燃物旁边使用火符。”
三长老嘴角抽了抽。
门外弟子有人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周玄脸色铁青，袖中的手指缓缓攥紧。
可就在他灵力刚要涌动的一瞬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沉稳而冰冷的声音。
“周玄。”
所有人回头。
一队身穿黑袍的执法堂弟子踏空而来。
为首之人面容冷硬，腰悬玄铁令，眉心有一道淡淡剑痕。
他落在后院门口，目光扫过烧焦的丹渣坑，又扫过跪在地上的赵衡，最后落在周玄身上。
“解释一下。”
周玄脸色一变。
“秦执事……”
来人正是执法堂执事，秦断。
秦断没有理他，而是转头看向林照。
“你就是提交天道工单的人？”
林照点头。
“售后堂，林照。”
秦断看着他手里的玉简和证据木盒，沉默一息。
“东西给我。”
林照没有立刻递过去。
秦断眉头微皱：“怎么？”
林照露出职业微笑。
“移交可以。”
“麻烦签收。”
秦断：“……”
执法堂弟子们：“……”
三长老端着寒泉水的手微微一顿。
丹药堂众人更是表情空白。
整个玄天宗，恐怕还没人敢让执法堂签收。
秦断盯着林照看了三息。
忽然，他伸手接过玉简，在上面留下执法堂印记。
“可以。”
林照低头看了一眼。
系统提示弹出。
【证据移交流程完成】
【签收方：执法堂秦断】
【工单状态：等待调查结果】
【客户代表满意度：持续上升】
林照终于松了口气。
很好。
第一起重大事故，至少没烂在售后堂手里。
可他刚放松一瞬，秦断忽然又开口：
“林照。”
林照抬头：“在。”
秦断看着他，语气平静。
“明日一早，来执法堂说明情况。”
周玄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冷光。
门外弟子们也紧张起来。
执法堂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进去容易，出来难。
林照却只是沉默片刻，认真问道：
“请问是配合调查，还是售后回访？”
秦断看了他一眼。
“都算。”
话音落下，系统界面忽然弹出新的提示。
【新增工单：执法堂历史积压案件异常】
【故障等级：未知】
【备注：该部门投诉率极高，但处理率极低】
【建议：谨慎接触】
林照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丹药堂的问题还没结。
执法堂的工单，已经来了。
他抬头望向秦断离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
“所以这个宗门……”
“到底有没有一个部门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