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照去了执法堂。
他原以为这里会是玄天宗最严肃的地方，进门后才发现自己猜对了一半。
门口石狮威风凛凛，玄铁锁链在风里轻响，匾额上的“执法堂”三个字锋利得像要砍人。可石阶下挤着七八个弟子，有人抱断剑，有人顶着淤青，有人捧着陈情玉简，排队排得眼神都失去高光。
这场面林照很熟。
少了个叫号屏而已。
一个外门弟子看见他，眼睛亮了：“林师兄，你也是来告状的？”
“来配合调查。”
那弟子满脸同情：“那你比我们严重。”
旁边有人苦笑，说任务堂拖欠贡献三个月，自己递了三次材料，在执法堂又等了半个月。林照一看系统。
【潜在工单：任务堂贡献拖欠。】
【受理时长：十五日。处理进度：百分之五。】
【备注：这不是进度，这是安慰剂。】
林照沉默了。
此时黑袍弟子出来传唤。他临进门前回头问：“执法堂没有取号吗？举报、申诉、补材料、查进度，至少分个入口。”
黑袍弟子皱眉：“执法堂不是售后堂。”
林照点头：“看出来了。”
执法堂里比外面更冷。两侧卷宗堆得像小山，落灰玉简随处可见。系统一连跳出三百二十一件历史积压、七十九件超期未结、四十六件重复申诉。丹药堂只是会冒烟，执法堂这是底层数据库快炸了。
审事堂内，秦断居上首，三只证物盒摆在案前。周玄脸色阴沉，赵衡跪在一旁，三长老端着寒泉水，神色写满“你最好别再提本座”。
秦断让林照说明昨日丹药堂的事。林照先问：“口头说明，还是需要按时间顺序、责任链路、处理措施三部分？”
秦断看他半晌：“按你的方式说。”
林照便从三长老走火入魔、赵衡试图删记录讲起，说到九转破境丹无用量说明、批量弟子异常、废丹坑和私账爆出。没有一句添油加醋，所有节点都有证物对应。越平静，堂内气氛越沉。
秦断翻着废丹记录问周玄：“后院废丹坑为何未备案？”
周玄答：“只是临时存放，尚未来得及上报。”
系统立刻跳出。
【话术：临时存放。实际存放时长：四个月零七日。】
林照举起记录：“四个月前就有‘后院暂存’的字样。周副堂主，你们丹药堂对临时的理解挺有弹性。”
秦断指尖停在那一行上：“四个月，叫临时？”
三长老冷笑：“很有丹道特色。”
周玄脸色发青，又称地火窟灵脉不稳，废丹才无法焚解。林照看向系统提示的旧案编号，转头问秦断：“执法堂丙二十七的地火窟记录，能调吗？”
黑袍弟子从落灰卷宗里翻出玉简。秦断一扫，脸色冷下去。
“地火窟近六月运行正常。”
周玄彻底失语。
林照诚恳解释：“职业敏感。”
秦断没追问，只继续核验。九转破境丹同批次留样火性偏盛三成，周玄仍称破境丹药力本就猛烈。秦断直接问：“杂役弟子周小满，也该知道高阶废丹渣不能碰？”
周玄被噎住。
林照补了一句：“尤其是在废渣随手倒进后院的情况下。”
周玄怒道：“你闭嘴！”
林照点头：“记录责任方情绪失控。”
秦断揉了揉眉心，终于理解丹药堂为何能被这人气到爆燃。
审事堂外忽然传来喊声。
“我们等半个月了！”
“为什么丹药堂一夜能审，任务堂拖欠贡献就没人管？”
“我们要处理进度！”
秦断走出门，排队弟子瞬间安静。抱断剑的弟子仍硬着头皮道：“我们不是闹事，只想知道案子走到哪了。”
系统跳出新的乙级工单。
【执法堂案件受理流程异常：入口混乱，材料标准不明，反馈机制缺失。】
秦断回头看林照：“你说的取号，是什么意思？”
周玄终于找回一点气势：“秦执事，此子惯会蛊惑人心，昨日扰乱丹药堂，今日又想干涉执法堂！”
门外却有人小声道：“可林师兄至少会告诉我们排到哪。”
“执法堂能不能也写个说明书？”
黑袍弟子们脸都绿了。
林照叹了口气：“问题不是执法堂不公，而是大家不知道怎么找你们办事。举报、申诉、补材料、问进度全挤一个入口；你们退材料不写缺什么，他们只能一次次来问。”
他提出四项：门口分流；受理回执注明编号、受理人和缺件；超期须说明原因；旧案按期限重归档。
黑袍弟子皱眉：“人手不够。”
林照指向门外：“来补材料的人可以自助按号归类。他们想快，你们也想快。”
抱断剑的弟子立刻举手：“我可以！”
“我也可以！”
“旧案架我比新弟子还熟！”
秦断看着积压卷宗，又看着弟子们，沉默许久。
“试一日。”
他当即下令设牌分类、清查旧案。门外的欢呼压得很低，却像堵了多年的水终于找到出口。
系统提示随之弹出。
【阶段奖励：流程梳理能力+1。额外奖励：执法堂临时协办权限。】
秦断扔来一枚黑色小令：“从今日起，协助执法堂整理积压案件。”
林照认真问：“临时借调有补贴吗？”
秦断：“按外勤标准记贡献。”
“可以。”
周玄眼皮直跳。他本想看林照被审，结果这人拿了执法堂协办令。偏偏天道都给他投过屏，天理大概确实看见了。
秦断重新翻开私账，声音冰冷：“九转破境丹异常批次一百二十瓶，宗门账册只登记六十瓶。剩下六十瓶去了哪？”
赵衡浑身一颤，周玄脸色也变了。
系统红字跳出。
【关联线索：缺失丹药六十瓶。疑似流向外门黑市、任务堂暗账、未知买家。风险等级：甲级。】
秦断盯着那本私账，手指压在“六十瓶”三个字上，许久没有松开。周玄想说丹药未必真的外流，赵衡却先抖了一下。这个细节比任何辩解都诚实。
三长老放下寒泉水，声音冷得像冰：“若真流出去，死的就不只是丹药堂的脸面。”
林照没有接话。他只在新工单上补了一行：异常批次去向待核，涉及外部人员，优先级上调。
这时他才意识到，售后堂查的从来不是一瓶丹药。每一处被人嫌麻烦的记录、每一次被退回的材料，最后都可能变成某个人来不及喊出的求救。
就在此时，执法弟子冲入审事堂。
“秦执事！山门外有散修上门，说从玄天宗弟子手里买了破境丹，服用后死了三人！”
所有人脸色一变。
林照看着手里的协办令，轻轻吸了口气。
刚发的工牌。
这就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