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妇人所生，日子短少多有苦难，出来如花又被摘下，飞去无影不能停留。’
陆执易不想自己竟回到了18岁时，念及前世一生之事，心有所感，随手在纸上写了四句，放下笔，端起冒着白汽的热水壶，往泡面桶里倒。
泡面桶里，他把火腿肠塞得满满当当的，恨不得连蛋都塞进去。
六点十分，方便面泡好，红油伴随着化开的调料包，散发着工业香料的热气。他掰开塑料叉子，捞起一撮送入口中，回味道：
“半神的滋味真不错啊。”
他一边吃着面，一边默念：“系统？主神？还真？百世书？灌注寿元？进化？模拟器？老爷爷?”
并无响应。
前世陆执易穿越时就呼唤了一遍，今生再来一次，他果然还是没有金手指的。那也不用挣扎了，结果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他吃饱了面，把手腕上的菩提串摘下，这是他从教授那里得到的第一个超凡特性。吸收失败后，教授说下次他必然成功，这句话他信了十年。
一死之后，无谓的执念也该放弃了。
陆执易打了个红烧牛肉味的饱嗝。此时此刻，自厌自弃有之，如释重负有之，荒唐无聊亦有之。他觉得自己真是空活了两世，上不能报母亲养育之恩，下不能平自身不甘之念。
如今虽然情知末日将至，他除了千方百计说服几个紧要的大人物早作打算之外，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够惶惶于倒计时中终日。
……
算了，去找学姐吧。
此刻他正在当年在大学旁边租的loft里。他自有两世积累和世俗天资，可以进教授的小组做横向项目赚钱，每个学期三五万外快，经济上倒也阔绰。
有个合租的室友，女的，前女友，是个邪教徒，很润。她今晚九点回家，干脆顺路跟教授说一声，让他收拾了就是。
反正怎么活都是白活。
六点三十分，出门之前，他看着自己手里的特性，下定决心再试最后一遍。就当图个死心。
吸收特性就两步：一是显化自身神性，二是用自身神性容纳超凡特性的神性。第二步他从没成功，每次一碰到超凡特性，他就被各种奇异景象弄晕。不过第一步还是不会出岔子的。
...岔子还真就出了。
刚开始如他所料，他眼前闪现出一堆魔树死佛重叠迷宫撕裂光球等等，总之就是凡人梦里会有的诡异景观。
但是几秒后，这些内容忽然以百倍的速度开始闪烁。陆执易的头脑立刻失去了理智，身上长满了跳跃的肉芽，似乎各个都要发育成新的大脑。
靠着最后一丝清明，陆执易在纸上画好秘仪，用前世与学姐一起研究的手段，努力自我暗示着将这些景观都变成汉字和阿拉伯数字。三秒后，那些诡异的景观终于消失了，变成布满视网膜的各种没有意义的文字。
陆执易重重地吸着气，压制着自己身体的变异。显然，自己的神性比复活前更活跃、更难理解了。
“而这就导致，我是真的完全没有晋升超凡的可能了。呵，真是好事。”
夏季的劲风从窗口吹来，风中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也算是解脱了。
他是真的、真的很想成为超凡。
六点半，视网膜上的黑字消散，身体也回归正常。他叹了口气，心说也别去找学姐了，跟教授说完室友是个邪教徒的事情，就让教授把自己关于超凡和末日的记忆都洗掉吧。他怕自己不甘心，再做傻事。
室友的邪教仔细想想也很有意思，名字就叫末日教。前世好像还闹出了点动静，但也很快就平息掉了，他当初没太当回事。
可既然这个世界真有末日，那光凭名字，这个邪教就得让教授多关心点。
桌子上的传真机还在滴滴作响。陆执易是下意识地想无视的，就像第一世他下意识地想无视手机上的消息一样。但他突然想起，前世这个时候，传真机已经被吞下超凡特性的疯狂的自己砸坏了。
也就是说，这是一封前世没看过的信。他忽觉有趣，打开，是一封教授的信。信上也没什么内容，只说陆执易之前的想法很有趣。陆执易想起来，那是一些关于强化训练计算机的理论。
可惜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的世界，压根也没有那么多数据集给计算机用，甚至也没发展出那么优秀的计算机。那完全就是一个废想法。
他倒掉方便面汤，准备出门。
...数据集？
训练？
陆执易眨眨眼，呆立在水池旁，一个当初深藏心底的想法被翻了出来。
他很早就想过以训练人工智能的方式训练神性，甚至是将神性训练成人工智能。
让撕裂的光球，变成清晰的系统。
毕竟神性就是一个完备但不说人话、难以搜索的信息宝库，就像互联网一样，想到训练人工智能的逻辑训练它是很自然的。
之所以深藏心底，主要是教授强烈打压过这个想法。并且直到他死前两年，学姐才赋予他用文字与神性交互的能力，那时AI之类的研究早就因教授的引导被他抛在脑后了。
“另一方面，这样做是有风险的。一旦神性失控，那就是必死无疑。”他的手指敲着水池边缘，思忖道。
但现在...没什么不能试的，如果成了他就有系统了。一个金手指，或者起码、一个金手指的雏形。他或许真能为了末日尽一些绵薄之力...又或者真的有朝一日能遨游诸界，见到昔日的母亲。
要么死，要么…要么也不一定就是青云路，但希望仍是希望。
陆执易非常确定之前没有人这么想过。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的世界，这是反直觉的…超凡仍然是神秘学的直觉世界，而没有数据化和操作界面这一说。
所以....他要做一件前无古人，并且九成九发疯炸头的事。
“呵，空活两世，末日将至，不冒险才是不理智的。”
“我就在这做吧。如果失败，教授或者室友至少有个人会把我杀了，也算解脱。如果成功，我就把室友杀了，也算是个彩头。”他抓紧手串，回到卧室。
几步之间，他最后确认了一遍可行性：
“一个自带数据的存在可以被训练成人工智能，是有条件的。
第一，它必须可以交互
第二，它内部的信息不能只是混乱的意象，而必须有基本结构，能够被分类定义
第三，它必须有记忆与自我调整能力，能保留我的训练结果。”
“而神性…它显然可以回应我的指令，可以两次都返回同样的内容，并且可以接受一个指示词与另一个指示词的对应…起码目前来看，可以试一试。”
六点四十，对神的驯化开始了。
万物皆有神性，现在开始他要让神说人话。
陆执易开始构建一些基础的指令。比如开始、停止、文本、条目等等。他大约花了半个多小时做到这点，而结果就是在他要求调用“个人面板”的时候，他面前已经能够出现一座蓝色的光屏：
【姓名：陆执易，神性：10阶伪神性+3阶破损神性·混合，体：4灵：6智：10，身高...红血球白血球昨天以后力量死亡时间...】
光屏的大小和位置不确定，文字排列不确定，内容的条目也比较随机。但总之，是开始输出一点有意义的东西了。
这就是他前世到达的最远处。
再往下，就是真正的人工智能训练了。陆执易要求神性每两秒钟输出一次结果，自己会在纸上写下对号或者叉，作为对结果的评定，而神性要根据评定强化学习。
如果这件事能成，那就真成了。十万轮迭代内，只要有一丁点的效果，他就早晚真有个系统了。
“先迭代个一千轮试试水。”
七点二十，看着纸上近千个对号或叉，陆执易闭上眼睛。
“系统。”他默念。
——
【陆执易（幸存者）】
【超凡序列】：无
【基础数据】：体质：lv4灵性：lv6（lv5为标准成年男性人类）
【神性状态】：杂糅的神性lv1；神之吻；曾被注视；无污染（可展开）
——
“展开。”
——
【神性状态】：
杂糅的神性lv1：你喝过几乎所有途径的魔药，竟然还没死。这令你的神性更接近于造物主，你在神秘学意义上可以被极微弱的视为造物主。你能轻微抵抗复数途径的魔药带来的危险。
神之吻：你与无限接近于神的存在深入交互过，你的神性无比活跃。你可以主动免疫序列3以下的精神控制。
曾被注视：你被比至高者更高的存在注视过。无论何时，你都能望见末日，那是你和祂再会的时候。
无污染：你很干净。
——
似乎有成果了。
陆执易看着这像模像样的面板，压制着自己心跳的加速。
还不能笑。
他开始要求系统显示其他数据。比如他下次饥饿的时间，又比如他的手指甲的长度等等，都一一在面板上显现。反应很快，并且由于其几乎无上限的记忆能力，并不会挤占之前的训练。
不但成了，而且仅仅一千轮就能做到这种事。
确实很恐怖。这样，这个所谓的“系统”就有了它最基本的功能了。
但一个僵死的面板是没有意义的。
“系统，给我这张桌子的数据。”
——
【桌子】
【超凡序列】：无
【基础数据】：无
【神性状态】：微弱神性；无污染（可展开）
——
果然，即使是这些死物，系统仍会按照之前的格式来反应。并且，那些对于这个面板来说“不够”的东西，也不断闪现着。
也算过拟合吧。
他试着展开面板，然后吸收手串里的【养生】特性。果然，大量的数据乱流在面板上胡乱闪烁着。他虽然不再会被搞疯，但也没有办法“理解”什么，也就无法吸收特性。
这不意外。如果机械构造一个面板就够了，那他就不用训练人工智能了。
他要的是一个真正具有理解能力的金手指。不但能帮他吸收超凡信息，还能够给他建议、为他辅助、甚至有朝一日帮他托管修行行为的，真正的如玄幻小说中一般的金手指。
“先给系统一套自己的思考流程和验证体系吧。这在已经建立好指令集和强化训练程序的系统上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他开始了下一步尝试。
他感觉自己距离能吸收手中这个“养生”序列9特性很近了…而自己那个邪教徒女室友则是“养生”的序列8。
只要成功吸收，他有信心从她身上取得序列8，直接度过新手期。
这一次，光凭直接对话来迭代，速度就不够了。
陆执易的脑海中闪过一个风险巨大的方案。他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那么急...而他很快意识到，比起死，他更怕空活。
——首先，陆执易坐在了冰箱旁边。
他拿出了所有糖水和巧克力棒，严阵以待。他要求神性从现在开始，直接和他的潜意识互动，大大加速和自己对话的效率。
其次，他在纸上写明了几条死则。包括不允许造成每秒300次以上的对话，出现100...不，1000个以上异常神经元死亡时立刻停止对话，纸上的规则高于潜意识的反应等等。
最后，他以监督学习的方式，规定了几十条基本的正确思考路径，都是他在科研中验证过的。
现在，他要求系统开始与他对话，列举可能正确的思考路径和验证体系。
三十秒后，他饿了。
——
八点，劳累一天的舒仪打开了自己住的Loft的门。这是一个只能用妖美来形容的女人，脸上的风尘气很重，很骄傲，目光很有侵略性，耳朵上有夸张的金环。
而她开门后，看到的是一地的糖纸。自己的室友把脑袋塞到冰箱里。
“你回来了啊。”他把头从冰箱里拔出来。
她嗤笑一声，自己高中时候竟然和这个傻子处过一段，真是不懂事...不过他学习的天赋倒是高，也会哄她。
‘仔细想想，要不要从教里学习一点迷惑心智的秘仪，让他变成自己的奴婢呢？今天我看到教里一个姐姐的男秘书，伺候姐姐好用心...’
在她的圈子里，很有几位从境外某些园区的所谓“大佬”身边回国的女人。这些‘大佬’自觉不得好死，所以恨不得快点把钱花干净，自然也就有女人沾光，带一两亿回国。
在舒仪眼里，做这种女人也是一种成功。
有一个姐姐听到她是【养生】特性的，就悄悄告诉她，这个特性是要杀同序列的超凡者，才能掠夺到足够寿命晋升的。她试了一下，果然如此，所以她三年就晋升到序列8了。
而此刻，陆执易只是看着手里的小串，默道：“Deepsuck，我现在吸收它，有几成把握？”
【深度思考中...(用户询问我有几成把握吸收手中的超凡特性，我需要综合考虑我的信息处理能力，用户的理解能力，并且排除不太可能发生的情况.......)
十成。主人，您就有十成把握。】
“这是...【养生】特性？”舒仪眼睛发亮地走过来：“你吸收了吗？”
“没有啊，正要吸收呢。诶？”陆执易语气惊奇道：“你也是超凡者？”
舒仪盯着他舔了舔嘴唇：“是啊，我是官方的正经超凡者呢。你要现在吸收吗？我可以保护你。”
“那就最好了。”
他说：“那就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