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厉和宋名扬消失的这段时间,狱卒人心惶惶。
甲号牢不少人已经猜测到是林清泉的事,被人泄露出去。
乙号牢和丙号牢的狱卒尚被蒙在鼓里,不知所云。
看管林清泉的狱卒早已面色煞白,如果不是被人看着,早收拾东西跑路。
沈墨看着张远忽然活跃起来,开始安抚狱卒,不禁有些疑惑。
想到如今诏狱地位最高的便是他,也就释然了。
没过几天。
雷厉和宋名扬被送回来,一同前来的还有吴猛几人。
张远见后,早已在外迎接。
吴猛本不用来诏狱,此次却来了兴致,一同来看看。
沈墨这些班头也被叫到班房,看来是有事要交代。
吴猛看着前方的狱卒,心中志得意满,他冲着身边的锦衣卫点了点头。
“雷厉虚构职位,卖爵鬻官,此举致使诏狱混乱不堪,错漏百出。本该废其官身及修为,逐出锦衣卫,念在其劳苦功高,迷途知返,改为发配边卫充军。”
“多谢大人开恩!”
雷厉面容苦涩,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发配边卫,好歹还留下一条命。
日后立下功劳或是武道精进,还有回来的一天。
至于宋名扬,并未提及如何处理,看来其背景不俗,应当躲过一劫。
吴猛道:“诏狱兹事体大,不可一日无校尉掌事。听闻丙号牢狱吏张远,办事细心,便由他暂代校尉之职。”
张远眉头微皱,这与此前所说有些偏差。
暂代校尉之职,能不能长久还不一定,其中变数不小。
不过他的面色很快变为喜色,连声应下。
吴猛对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诏狱众人,忽然看见沈墨时。
他的目光顿住,暗道:“这不是沈钧此前带去的人,竟然只是诏狱贱吏?”
吴猛有些不解,辟易根骨的机缘,为何会送给一个诏狱贱吏。
此前沈墨让他丢脸,没想到在这遇上,算是犯在他手里了。
他将张远叫走,剩下的人直接晾在原地。
许久也无人敢离开。
张远满肚子疑问早就想开口,如今有了独处的机会,连忙问道:
“大人,为何是暂代校尉?”
吴猛冷笑道:“校尉是几品官?”
“九品!”
“你也知道是九品,三次换血让你暂代校尉已经是极限。坐不坐的稳,就看你的造化了。”
张远听后,面色有些难看。
心想:“我当然知道事情难办,否则又岂会送消息,又送银子。狗日的吴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吴猛忽然笑道:“不过,事情倒也不是没转机。”
张远面露喜色:“大人请讲,只要能做到的,下官绝不含糊。”
“方才站在你身旁的那个年轻人,叫什么?”
张远眉头微皱:“大人说的是沈墨?”
“沈墨?!原来姓沈,在诏狱身居何职?”
“他是甲号牢的班头。”
吴猛有些惊讶:“竟然只是班头?”
他心想:“此人是沈钧看重之人,偏偏留在诏狱,怕是不安好心。”
“沈墨招惹到您了?”
吴猛淡淡道:“谈不上招惹,就是不喜欢姓沈的罢了。你若能将他赶出诏狱,帮你把代字去掉,也未尝不可。”
张远大喜道:“多谢大人栽培,属下定不负所托。”
吴猛点了点头:“切记,做事有规矩,别过分逾越。”
“谨遵大人教诲。”
张远只当是他不愿落人把柄,所以才不让他动武。
对付一个班头,在张远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他不知,沈墨已经晋升九品。
张远心想:“大人心里有我!这还能称上条件吗?不能动武,着实有些麻烦,看来大人是想考验我对诏狱的掌控。”
一刻不曾停下,他已经开始思考该如何对付沈墨。
……
校尉班房。
师爷见雷厉归来,立刻上前问道:“大人,这可如何是好?下面的狱卒全都找来,和发疯似的。”
雷厉双目无神,似乎没听见师爷的话。
“大人!大人!”
雷厉回过神来道:“完了,全都完了。银子没了,官位也没了。这些狗娘养的,心太黑了。”
师爷如遭雷击,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这次卖官得罪了这么多狱卒,雷厉又没能成功调走,日后也不用混了。
二人苦脸相对,低头叹气。
这时。
有人走了进来。
“雷大人,这班房乃是张校尉的,还请离开吧!”
雷厉面色难看,命令才下,就有人开口驱赶。
“你……”
张远走了进来,笑道:
“怎么和雷大人说话的,不急,明日再搬也来得及。为庆贺我升官,今日在红袖楼设宴,雷大人可要赏脸前来。”
雷厉冷笑道:“小人得志!”
说罢,他便离开班房,走出诏狱。
沈墨也收到消息,对此倒也不意外。
新官上任,理当庆贺。
该给他们这些当下属的一些表现机会,送银子,表忠心。
不过这次张远倒是大方,选在红袖楼。
赴宴的只有狱吏和班头。
沈墨将早早准备好的银子,送上去。
不仅有他自己的,手下四人除了林三,都准备了贺仪。
至于林三,再也凑不出银子,索性摆烂。
他们送的礼都被记录在账本上,张远见大部分人都还是给脸的。
脸上笑意不减。
“今日所有花费,寄在诏狱的账上,想要留宿亦可。”
丙号牢不收银子,那是看不上三瓜俩枣,干脆做个好名声。
当上校尉,还有人敢不送银子,怕是不把他张远放在眼里。
……
几日后。
此次林清泉的事情,牵扯更大,雷厉被推出去平息都察院的怒火。
别说坚持到漠北,刚出京城没多久就被人杀死。
师爷由于诓骗狱卒的银子,加上雷厉失势,被赶出诏狱。
日子过的也艰难,盛怒之下,狱卒将他的宅子洗劫一空。
又抵给当铺,师爷变得无家可归,流落街头。
好在张远开口,要让他将诏狱账本交接清楚,才留下一条命。
吴长顺也没能逃过一劫,虽然没受责罚。
在雷厉死后的第二天,就因醉酒失足落入红袖楼边上的池塘内。
沈墨明白这定是遭人报复,他听到死讯,还感慨了许久。
“没想到吴长顺这么圆滑的人,竟然死在这上面。”
人如蝼蚁,命如草芥。
蝼蚁的死,就是这样无声无息。
雷厉尚且要死在充军路上,吴长顺一个水塘就打发了。
那个水塘,沈墨也见过,还没不过小腿,想要淹死人,怕是有些难。
林清泉的死,让诏狱大换血。
原本可能不至于这样,上次沈钧报复都察院,让锦衣卫和御史矛盾加深。
都察院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死的不止诏狱狱卒。
只不过沈墨的消息只能见到诏狱。
别说吴长顺,雷厉就算是宋名扬这段时间也担惊受怕。
不敢离开诏狱半步,连家人都接来诏狱内。
每日采买东西,就让狱卒出面。
吴长顺一死,甲号牢狱吏的位置便空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