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什么时候让长青哥来咱家坐坐呗。”
听到曹晚萤的话,曹月从发怔中回过神来,指了指自己,有些好笑地说道:“我?为什么要我去喊他?你要沾光,自己去呗。”
“姐你又这样!”
曹晚萤撇了撇嘴,嗔怪道,“以前舅舅在的时候,一说起长青哥你就板着脸。
再怎么说,你可是长青哥的未婚妻啊。”
她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等到时候你们俩成婚了,我就是武师老爷的内妹,以后说不定顿顿都能吃肉,天天都能买新衣服穿。姐,难道你不想嘛?”
“不用靠他,我自己在学校里也能顿顿吃得起肉,买得起新衣服。”
曹月满不在乎地夹了一口青菜吃。
“啊?”曹晚萤不由面露惊讶,捂着嘴道:“可那些不都是舅舅资助你的钱吗?”
就她所知,自从老爹被辞退赋闲在家,这些年间曹月上学的生活费一直都是赵传海资助的。
而相应的,两家则是答应好,等曹月大学毕业了,就举办婚事,成一个亲上加亲的美事。
曹月则是哼了一声:“他是我舅舅,给我交学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难不成看我饿死?
不就一点学费吗?我又没逼他给我交,实在不行,等我毕业了成就一番事业,还给他就是了。”
“至于裴长青?”
曹月摇了摇头,眼里满是轻蔑,“晚萤,你就是见识太少了,就算他成了武者,他骨子里那股东亚人的酸臭气也甩不掉。”
“现在外面流行的是自由恋爱,是西装领结文明棍,是灵魂的共鸣,我要是还守着父母之命那种封建糟粕不放,回到学校后是要被同学们笑话的。”
说这话时,曹月脑子里不由想起了学校里那位喝咖啡、会讲法语的留洋助教,说起话来风度而优雅。
那才是她心目中真正的“Gentleman”。
远不是裴长青那种土包子能够媲美的。
看着犯起花痴的曹月,曹晚萤心底暗自冷笑。
曹月说得轻松,可自己也不想想,她从小到大新衣服,上大学,吃好睡香,什么活都不用干的日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和曹月不同,曹晚萤七岁就被父亲勒令辍学,只能在家织针线活赚钱,每天只能吃些番薯粥来填饱肚子,甚至穿的衣服很多都是自己亲手缝的。
那些省下来的钱全部拿去给了曹月用,结果到头来,她还要被曹月指责落后守旧,没见过世面!
曹晚萤摩挲着被岁月磨得粗糙的手指,心中恨得咬牙切齿:‘曹月,你夺走了我的人生!’
但当然,这么多年下来,曹晚萤早就学会了隐忍,自然不会将满心的怨恨表露出来,只是低着头,默然点了点头。
“我在大学里听过一句话,现在我将这句话送给你。”
曹月并未察觉到曹晚萤的想法,反而觉得自己这妹妹可算是听进去了一些,轻轻抓住她的手,一脸认真地说道:“女子最好的出路,从来都不是找个好丈夫,而是将自己修炼得更加强大。”
与此同时,猪笼巷,裴家。
裴长青正提着大包小包,跟在母女俩后边,催促道:“快点,我们去龙津路8号宋公馆。”
送走了巡捕房的人后,他立马收拾好东西,准备搬家。
没办法,只要姐夫的通缉令还在一天,那就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而裴长青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在保护母女俩,麻烦也不可能每次都解决得这么轻松。
思来想去,也只有带着姐姐母女俩去沈婉卿那儿避避风头了。
裴令仪路上几次想开口询问,但看着裴长青行色匆匆,时刻戒备的表情,又生生憋了回去。
到了公馆,裴长青放下包袱,上前叩响了公馆大门,没过多久,里边就传来了沈婉卿那温润软糯的声音:“谁呀?”
“夫人,是我,长青。”
话音刚落下,公馆大门就被人打开,露出了里边那道慵懒的身影:“阿青你来啦,东西我给你放练功室了,你吃过了没……”
沈婉卿说着,目光就注意到裴长青身后那两道略显有些局促的母女,眸子忽的一凝,“这两位是?”
“夫人,这是我姐和我侄女。”
裴长青并未察觉到沈婉卿的异样,只是侧身介绍了一番,“今日突逢意外,家里不安全,我想着能不能带她们来您这儿暂住两天,等我在外边租到房子了,再把她们接走。”
“原来如此。”
沈婉卿眼中的冰冷稍缓,淡淡道。
裴令仪赶紧拉着阿宁上前,低了低头:“夫人贵安,我是长青的姐姐,这是我女儿阿宁。”
“阿宁,快叫夫人。”
“夫人好。”阿宁怯生生叫了一声。
借着问好的功夫,裴令仪忍不住悄悄打量了眼这位恍如冰山般的贵妇。
沈婉卿保养得很好,皮肤光滑饱满。
身上是件用料不菲的月白绸衫搭配软底绣鞋,松松挽着发,湿湿的,像是刚洗过头,香香的,整个人倚在门框上,慵懒又透着几分妩媚。
仅是瞧了一眼,裴令仪便匆匆低下头来,双手扯着自己那身缝缝又补补的蓝布衫,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沈婉卿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从母女俩身上移开,重新落回裴长青脸上的时候,那点冰冷瞬间化成一抹笑意。
“阿青,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门,顺手就挽住了裴长青的手腕,力气不小,“你姐她们我让刘妈带去东厢待着,你先同我到正屋坐坐,我有话跟你说。”
“好……”裴长青讪讪笑了两声,刚回头朝裴令仪使了个眼色,就被沈婉卿一把拉着往里走去。
裴令仪呆呆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沈婉卿挽着弟弟的手腕渐渐远去,边走还时不时轻笑两声,头微微偏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忽然想起来码头上那些没爹没娘的半大少年少女,为了图口饭吃,甘愿出卖自己的身体给那些阔太太、富老头。
裴令仪从前最瞧不起这种人,觉得这些人为了混口饭吃连尊严都不要了。
而自己弟弟本就生的俊俏,此刻又被沈婉卿如此亲昵地挽着,莫不是……
想到这儿,裴令仪顿感天旋地转,身子一软,竟是直接往地下栽了去。
阿宁同样看着这一幕,心中颇为感慨:“妈,你说舅舅和沈夫人是什么关系啊?她怎么对我们这么好?”
“妈?妈!你怎么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