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册在贵人们的手中翻动,点评、私语声不绝于耳。
赵礼悦也不断指导着身边的两位闺友:“玉然,园心,这外城形意拳院的张度宇,便是一个不错的资助人选。
丙上根骨,仅用四月便磨皮入门,打法小成,我们可以先记下他牌号,稍后让他演示一番。”
“还有这丙下根骨的杨萧,十七岁,虽用了八月时间才叩关磨皮,但此人是经历过一次叩关失败,而后再成之人,打法上也极有悟性。
像这种人,竞争资助之人必定更少,也可记下牌号。”
赵礼悦不断分享着自己的经验。
在这资助会中,不仅是贵人在挑选资助者。
一些天资过人的资助者,若被多位贵人同时看重,也可自行挑选。
因此,那些天资出众者的资助耗费,因为竞争,往往都是极高的。
“比如这白鹤武院乙等根骨的李道,嘶,不过十六年岁,习武两月磨皮,打法五日入门,不久后便小成。
这等天资,恐要遭贵人们疯抢了。”
赵礼悦摇头感叹了一句,她心思通透,对于这等资质之人,她可升不出半分资助的念头。
更何况,资助一事本就是雪中送炭,若有多人争夺,那么这份“恩情”在被资助人的眼中,也会淡上许多。
就在此时,她身旁的安玉然忽地发出一句“咦”声。
赵礼悦疑惑问道:“怎么了?玉然,可是有了心仪的资助人选?”
安玉然轻轻摇头,食指尖朝名册末尾的一行小字点去:“小悦,我只是看到一个熟人。”
赵礼悦顺着她指尖方向望去,那行小字豁然出现在眼前。
“沈均,于白鹤武院习武,丁上根骨,服用药补磨皮入门,打法小成。”
仅仅这一行小字,赵礼悦便知晓,沈均在这名册之上,已然被判了死刑。
不止她们二人见到沈均之名。
便是连身旁都有人疑惑,有人嗤笑。
“这丁上根骨之人是如何混到这资助名单之上的?”
“兴许是走后门凑人数,这一期除了此人,其余人的资质倒还不错。”
“本公子觉得可以出两百文资助此人一帖药补。”
“哈哈哈哈……”
“……”
便是安玉然与赵礼悦二人听到这些讨论,也忍不住失笑出声。
十几息之后,赵礼悦捂嘴轻颤的身躯才慢慢平静下来,正色道:“好了,玉然,园心,你们可选好人选了?把中意之人的号牌履历给我看看,我帮你们挑选一番。”
安玉然甜甜应了一声,随后递上了自己的人选。
赵礼悦定睛一看,正是自己方才推荐的杨萧,见自己的话被人牢记心上,她心中十分满意。
“不错,玉然,如今你家中未有武者,资助杨萧的确是不错的选择……园心,你呢?”
话罢,赵礼悦的目光落在孙园心身上。
可孙园心犹豫片刻,手中未递出任何物事,神情有些急促。
赵礼悦见状,当即温声宽慰道:“不急,园心,既然你还没合适的人选,便稍后再选,时间还长。”
孙园心闻言,紧绷的身躯松懈了几分,默默点头。
实在是因为方才身边的“贵人”们,谈论的资助费用实在过于惊人。
开口便是一月十几,二十两银子,远远超出她的预算。
像那个杨萧,丙下根骨,安玉然便打算出资十三两白银每月资助。
并且,她从周围人的言论中东拼西凑,知道这资助也分契约期限。
半年,一年,以及两年。
也就意味着若要资助一个人,至少要半年契约起步。
半年下来,至少也接近上百两白银,她心中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只是内心感觉有些对不住闺友,才未曾说出。
她父亲遗留下来的家产,如今在她手上也不过二百两银子。
家中的新城小铺子,一月下来,也堪堪只有七八两银子的收益。
这半年的资助,至少要让她家的小铺子半年多白干……
就在她忧心之际,那些被选中的人,也纷纷被叫上号牌,来到对面水榭的演武台中央展示打法。
中间隔着两处水榭的素色屏风被人拉开,两处水榭一览无余。
负责宣唱号牌的仆人扬声道:“一号,李易成,二人看中……”
“五号,周东杰,五人看中……”
“十八号,李道……十七人看中!”
贵人们端坐,牌号被一个个报出,被念及牌号的人便上台演示打法。
参与本次资助会的武者,约莫二十人,每人展示打法约莫一盏茶时间,很快便结束。
李道,俞墨等几人,也都收到了牌号演示的请求,当即上台演示拳法。
直到主持仆人口中唱声结束,几乎所有习武之人都上台演示过一遍。
除了沈均。
这意味着没有人选择沈均的牌号。
下台回到席位的李道意气风发,他也是被贵人们看中最多次之人!这意味着,稍后会有许多人争取资助他!
旁边几个同门弟子,也纷纷围在他身边,高声恭维。
仿佛与有荣焉。
“沈师弟……没事,资助会并不止这一月,此月没被选上,下月也是有机会的。”
看到一直静坐一旁、无人选择的沈均,俞墨心中升起一丝不忍,开口宽慰道。
沈均颔首笑道:“多谢师姐,我记下了。”
没被选中,他倒不觉得失落,只是有些可惜,若是有人资助于他,哪怕每月几两,他便不至于捉襟见肘。
‘只是如今,怕是要再找些生财手段了……‘
沈均心中默默想道。
可与此同时,那唱名之声却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那声音好似带上了一丝惊奇:
“二十七号,沈,沈均,一人看中!”
沈均忽地一愣。
身旁的俞墨更先反应过来,面带喜色:“沈师弟,快上台……”
……
另一处水榭。
赵礼悦的神色难看至极。
她嘴唇紧抿着,时不时摇头发出冷哼。
安玉然也是一脸无奈的模样。
“园心,你说你……为何就是不听小悦的劝告呢?你的银子,恐怕是要打水漂了。”
安玉然想到孙园心在最后的时间将圈有沈均的名册递给唱名之人的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
她转头安慰起赵礼悦,一番宽慰后,这才让赵礼悦的怒火熄灭几分。
但还是对孙园心没多少好脸色。
孙园心面带歉意:“悦儿……其余人,我听了那些资助价位,少说也要十两银子起步,至少半年时间,这对我来说负担太重。”
“所以你就选择了一个,未来不可能再有所长进的丁等根骨磨皮武者?”赵礼悦冷笑质问道。
孙园心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未能吐出半个字。
最开始时,她听遍了名册上的牌号,最终发现,那参与资助的二十名武人中,只有一人未曾被选中。
那便是丁等根骨的沈均。
想到自己的处境,与这无人选中的沈均何其相似,她心中难免有一丝同病相怜之意。
但最终让她下定决心资助沈均的,并非是这些情绪。
而是沈均的无人问津,恰恰意味着她不需要与任何人竞争,便尝试着开出五两白银的价位。
资助半年,也不过三十两白银。
她虽不懂练武的门道,却也知晓沈均在武道上再难寸进。
可常言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半年资助,放在其他武者身上,也许只是锦上添花,也无法确定这番资助是否能让其突破,兴许掀不起一丝浪花。
可在没有人资助的沈均身上,却是雪中送炭,即便只有月银五两,却为沈均在这场资助会上留有体面。
即便沈均再怎么样,也是一名磨皮武者,她相信,只要沈均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便能将此幕牢记心底。
用三十两银子,换来一个磨皮武者更牢靠的人情,孙园心觉得很值。
但她看到闺友阴沉的神色,还是没解释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