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还没升起。
四人各自提着一盏血油灯,从四合院离开。
万小生走在最前面,李子酉走在他的右边。
马千钧迈着八字步,打着哈欠,拎着血油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周尘默默地跟在最后。
他瞧了瞧三人,印象中,万小生的实力是最强的,刚进黄沙寨的时候,好像是七圈肉九道弯,现在估摸着至少在八圈左右。
李子酉刚进黄沙寨是六圈肉三道弯,现在不知道提升了多少,如果只是用黄沙寨给的那些武药,最多也只能多几道弯。
他们二人都在同一家武馆习武,练的是凶猛的通背拳,胳膊看起来又粗又长。
周尘在黄沙寨见过他们打通背拳,全身劲力汇聚在脊背,贯通两条胳膊之后,抡起来就像铁鞭一样。
“咱们虽然都是从黄沙寨过来的,不过,有些事情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走在最前边的万小生,突然开口。
他的个头很高,神情也比较漠然,抱着双臂,一手提着血油灯,冷淡地说道:“老妖嘴里边异常凶险,大家个人顾个人,若是碰上什么危险,不要指望我帮忙,尤其是你周尘。”
听见万小生突然提到自己,周尘眉头一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等着下文。
“你没来之前,我们已经说过规矩,采药堂这边龙蛇混杂,各个都不好惹,我们来的第一天就亲眼目睹有人被活活打死,你如果在这里与别人结了仇,自己想办法解决,若是被人打死,那只能说你活该。”
周尘点点头,回了一句:“我懂规矩,不会麻烦大家。”
“呵呵……”
李子酉莫名其妙地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规矩可不是那么好懂的,你卖房卖地才练出四圈肉,也不知道图什么。”
周尘咧嘴笑道:“我这不是为了跟大家拉近点差距嘛。”
“拉近差距?”
李子酉哑然失笑,他那样子就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又摇了摇头,感慨道:“年轻真好,至少……可以做做梦,不是么?”
马千钧拍了拍周尘的肩膀,示意他走慢点。
等前边的万小生与李子酉走远之后,马千钧才开口说道:“以后别听他们俩瞎几把扯,这俩货不是什么好鸟,仗着武馆出身,眼光都很高,性子也很傲,尤其是那个李子酉,整天阴阳怪气,不是瞧不上这个,就是瞧不起那个,整的他好像多厉害似的。”
周尘在黄沙寨几乎是小透明的存在,其他六人里面,也就与马千钧还算熟悉一些。
“不过,刚才万小生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这采药堂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的人脸上都带着狠相,我估摸着身上都背着人命,你可得小心点。”
马千钧可能觉得他年纪小,担心他害怕,安慰道:“甭紧张,没什么好怕的,到了老妖嘴,有什么事招呼我一声,我虽然只有五六圈肉,也不太擅长拳法,不过……实力还是很强的。”
不擅长拳法。
实力却很强?
周尘有些好奇,询问:“那你擅长什么?”
“嘿嘿!”
马千钧随手将别在后腰的刀拎了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是一把菜刀,一把刀身黑不溜秋,刀刃却明晃晃的菜刀。
“我擅长这个!”
马千钧又将菜刀塞回后腰的刀鞘里:“别看李子酉比我多一两圈肉,真动起手来,我咔咔咔几刀下去,当场就能将他身上多的几圈肉给他削下来。”
周尘在黄沙寨的时候,看过马千钧打拳,打的是所有差役都会的拳桩把式。
说实话。
确实不怎么样,相当一般,比魏修远强不了多少,也就是个熟练招式的水平。
至于刀法。
他没见过。
也不知道马千钧是在吹牛逼,还是真像他说的那么厉害。
俩人边走边聊。
很快。
跟着万小生来到一座宽敞的院落里。
四人进来之后,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凶神恶煞地大声嚷嚷道:“愣什么,赶紧过来!”
这人周尘见过。
叫麻三。
是采药堂的大把头。
这次就是麻三带着他们前往老妖嘴。
周尘看了一眼,院子里还有两波人。
三位采药大把头各自带一支队伍。
他昨天听马千钧说过,另外两支队伍都是采药堂的老人,麻三这支队伍里面除了他们四个新人之外,还有五个也是这几天新来的。
不多时。
一位老者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老者有些驼背,瘦得皮包骨头,拄着一根拐杖。
当他出现的时候,麻三等人齐声行礼,拜见老驼爷。
周尘自然也不敢怠慢,跟着行礼。
老驼爷是采药堂的当家老爷。
他们这帮人都是在老驼爷座下刨食吃的。
“嗯……”
老驼爷点点头,眯着一双眼睛扫过三支队伍,目光最后落在麻三这支队伍身上:“这些个小崽子……都是新来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邪音儿,传入耳中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前面的马千钧更是禁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周尘瞧了瞧,这家伙竟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都是新来的,九个人。”
说罢,麻三对着众人怒喝道:“站成一排,让老驼爷喽喽你们的成色!”
“嗯……这一批小崽子,看起来还算不错……”
老驼爷那双浑浊的眼睛,迸射出一道凌厉的目光,在九个新人身上一一划过:“别说,还真有几个气足血厚的好苗子,也有两个气血鲜嫩的小雏儿,嗯……非常不错。”
周尘低着头,察觉到有些异样,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瞄老驼爷。
这一瞄不要紧,着实吃了一惊,老驼爷后背的罗锅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动一样,看起来极其诡异。
不由想起昨日马千钧提到老驼爷的外号,血驼子。
听说这老头走的也是武道路子,但并不是正儿八经的武道,而是邪门武道,罗锅里养着邪性的东西。
“麻三,给这些小崽子一人发一枚生血丸,再给一粒养血丹,这些小崽子头一回进老妖嘴儿,先照顾照顾……回头从里面出来啊,再给些大药料子,好好补补身子骨。”
麻三给大家一人发了两粒药丸,然后跟着老驼爷一起离开。
……
……
听说老妖嘴就在黑风谷里面。
周尘本来以为这次能跟着老驼爷一起进入黑风谷里开开眼界,长长见识什么的。
让他没想到的是,老驼爷并没有进谷,确切的说,没有从黑风谷的正门进去。
而是顺着采药堂的后门,直接进入了一个山洞,里面是一条长长的隧道走廊。
走到尽头,是一片露天的开阔地,四面的山壁各有一个洞口。
洞口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老驼爷带着大家走进最左侧的一个洞口,
刚走进山洞里面,周尘除了感觉有些阴凉之外,并没有特殊的感觉。
随着渐渐深入,身体愈发觉得有些不适,凉飕飕的。
这种凉,不是冬天那种寒冷,而是一种叫人非常不舒服的阴冷。
继续深入,前面是交叉口。
“麻三,你带着小崽子们,还是去老地方。”
老驼爷叮嘱道:“最近这里头妖风闹的比较凶,你可得把这些小崽子看紧点,如果再像上次那样,啧啧……这回老爷可就活活吃了你!”
闻言。
麻三吓得面色大变,嘴角都禁不住抽搐了两下,赶紧回应道:“老爷,您放心,这次我一定看紧点,绝对不会发生上次那种情况。”
“你最好说到做到。”
老驼爷带着其他人朝着另外一条路走去。
麻三大手一挥,带着自己十来个人的队伍走进另一头。
周尘走在队伍的中间,手里攥着血油灯,没过一会儿,渐渐闻见一股刺鼻的味道,这味道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三爷,咱、咱们什么时候点油灯?”
有人紧张地询问。
“急什么!你嫌自己血多?”
又向前走了一段路。
血腥味越来越强烈,冲得人头晕,众人只觉浑身难受,犯恶心,还有一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看见那些黑雾了么?”
麻三晃了晃手里的火把,众人趁着光亮仔细一瞧,前面确实弥漫着黑雾。
“这种黑雾会侵蚀你们身上的阳气,准备点燃血油灯!”
大家刚准备放血,麻三突然大喝一声:“等等!”
周尘拎着柴刀,不明所以,其他人也都是大眼瞪着小眼,本来大家都是第一次进来,各个提心吊胆,被麻三这么一吆喝,一下子紧张起来。
“不要出声!”
麻三竖起耳朵,像是在仔细听着。
周尘心下疑惑,也认真聆听,想知道有什么动静。
听着听着,他的脸色开始有些不对劲,好像听见了一些尖啸声。
等等!
这不是尖啸声。
这是惨叫!
也不对!
像是有人在痛哭,有人在哀嚎。
“这声儿……不对吧?”
马千钧一手提灯,一手握着菜刀,屏着呼吸,压着声音,小声对周尘说道:“怎么听起来这么瘆的慌,有点像鬼哭?”
鬼哭么?
周尘从来没有听过鬼哭。
可这声音确实叫人打心底里发怵。
“快!!”
猛地。
麻三着急大喊:“是妖风!妖风来了,快放血点灯!快!快!快!——”